**斧劈開的混沌之氣仍在三界縫隙中嗚咽時，梵凌的銀槍己挑碎了第九萬顆魔將頭顱。

九重天皆知，戰神鎧甲上永不消退的暗紅不是銹跡，是神血浸透玄鐵后凝成的法則——當他槍尖的破軍星紋亮起時，連忘川水都要倒流三千里。

天帝賜下的婚宴請柬在案頭積了七寸厚，梵凌卻握著凡間買來的桃木梳，為妻子梳理垂至腳踝的青絲。

"阿沅你看，"他指尖綻出星屑，在梳齒間凝成永不凋謝的桃花，"等溫兒學會御云，我們便去昆侖看雪。

"此刻千里外的誅仙臺上，捆神鏈正吸食著戰神的血肉。

梵凌單膝跪地，肩胛骨被七根鎮魂釘洞穿，卻將妻子護在神光凝成的結界中。

懷中凡人女子腹部的血洞不斷滲出金芒——那是她為女兒擋下天罰之雷時，被神性灼傷的痕跡。

"值得嗎？

"天帝的聲音從三十六面昊天鏡中傳來，"為一個螻蟻般的凡人，舍了唾手可得的萬世香火。

"梵凌咳出帶著內臟碎片的血，染紅了他親手系在妻子腕間的紅繩。

繩結上串著三顆相思子，此刻正一顆接一顆爆開。

每顆珠子里都封存著女兒的笑聲，此刻卻像剜心的刀。

"你永遠不懂..."戰神染血的手指抹過槍身，北天門外的星河突然倒卷，"何為活著。

"最后一顆相思子炸裂的剎那，焚**地的神威蕩平了八百里焦土。

當煙塵散盡，眾神驚駭地發現捆神鏈盡碎，天帝虛影被銀槍釘在因果碑上，而那個本該魂飛魄散的凡人女子，正被梵凌用最后的神魂溫養著心脈。

"爹爹！

"七歲的梵溫從尸堆里爬出來，赤腳踏過滾燙的神血。

她腰間掛著母親繡的香囊，此刻正源源不斷滲出青色霧氣——那是父親臨行前封存的保命神術。

腐尸在她腳下化作灰燼，卻不及她眼中燃燒的絕望熾熱。

九重天的慶功宴正到酣處。

仙娥捧著梵凌的銀槍碎片獻舞，槍頭鑲嵌的破軍星石被做成天帝冠冕的裝飾。

酒過三巡，司命星君大著舌頭笑道："什么戰神，最后不還是為了個女人......"琉璃盞炸裂的聲音截斷了話語。

馗乙尊者握著酒葫蘆的枯手青筋暴起，渾濁雙目透過水幕望向人間。

他看到小女孩跪在雙親焦黑的尸身前，十指深深摳進泥土。

染血的桃木梳插在鬢邊，斷齒上掛著縷銀發——那是梵凌最后的神識所化。

"那孩子..."老尊者喉間泛起血腥氣，"在吞吃弒神花的果實。

"滿殿嘩然。

弒神花以神血為養料，果實蘊含的劇毒足以讓大羅金仙腸穿肚爛。

可水幕中的女孩恍若未覺，她雪白的臉龐濺著父親的金色神血，每吞咽一顆果實，發間就多一縷銀絲。

當第九顆果核落地時，她腕間突然浮現血色鎖鏈，那是戰神血脈在弒殺本族時才會顯現的詛咒印記。

"瘋了！

這孽種竟想弒神！

""快派天兵誅殺！

"天帝抬手壓下喧囂，冠冕上的破軍星石發出幽光："本尊倒要看看，這半神半人的怪物能走到哪一步。

"此刻的焦土之上，梵溫正用短槍掘土。

槍桿上母親刻的"平安"二字早己模糊，她索性扯下半幅裙裾裹住掌心。

當最后一捧土蓋住母親安詳的睡顏時，暴雨傾盆而下。

女孩在墳塋前刻下第一百道血痕——這是她被父親的神力催生出的、超越年齡的骨齡。

"溫兒要吃飯。

"她對著墓碑呢喃，嘴角還沾著弒神花的汁液，"要學爹爹的焚天訣，要記得娘親怕冷..."千里外的弒神花突然集體調轉花盤，朝著焦土方向俯首。

花蕊中滲出猩紅霧氣，凝成件血色斗篷披在女孩肩頭。

當第一隊天兵降下云頭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七歲稚童赤足踏著神尸，手中銀槍碎片正抵著喉間，身后百萬怨靈隨弒神花起伏如浪。

"告訴天帝老兒，"女孩聲音還帶著糯軟的童音，"梵溫來討嫁妝了。

"她歪頭輕笑，眼底盛著破碎的星光。

天兵們這才驚覺，她口中咬著的竟是半塊昊天鏡碎片——那上面映出的九重天，正在下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