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亭云知道她又要開始調侃，嘴角微抽。

她站在師父面前，沒有平日那般隨性，眉頭蹙攏，“師父，很好笑嗎？”

又要開始了，心中暗忖。

“哈哈哈……你師兄也真是，把你護這么緊。”

還未說完，停下來又笑了會兒才對溫墨言說：“那山腳下的小嘍啰見了你師妹就跑，她殺魔斬妖也絲毫不怕，哪里需要你護著，哈哈哈哈……果然！”

二人沒有多驚訝，他們的師父真是不管多嚴肅都笑得出來。

怕是那宗門之首胥酉君在她面前也能嘴巴粹毒來上那么幾句。

“師父，我今日要下山。”

祝亭云不在乎她說什么，只想盡早進入正題。

溫墨言仍是護在她身側，師妹境界有多高，心性有多堅韌，在他歷練期間偷摸來瞧她時，就己知曉。

“師父，今日我來接師妹下山，三日后萬崖谷選拔新弟子。”

溫墨言沒有理她，這種時候不搭理她才是好法子。

陌阡曉咳了幾聲，一改嬉皮笑臉姿態，手心轉動，靈氣充盈其上，一把金色的箭懸空浮于掌心。

“這一下山，師父也不知道送些什么，這金箭伴我許久，你取個名字，就是你的。”

陌阡曉聲色平緩，還真有點分離的感觸。

不出片刻，陌阡曉就朝溫墨言挑了下眉，頗有深意。

溫墨言神色異常，他掠過陌阡曉看向這把金箭，目光灼灼，想到在玄寧宗被撿到時，師父給他的一把銀箭。

祝亭云上前雙手接下，將其通體摸了一遍后，思緒定格說道：“那就叫長生好了。”

“長生！

你們二人……”陌阡曉話還未說完，就被溫墨言打斷，“長生是個很好的名字，師妹此次下山一定會順遂無虞。”

祝亭云不知道他們在玩什么把戲，偏頭掃了一眼溫墨言。

“咳咳……是個不錯的名字。”

陌阡曉憋著話不說十分難受，但沒辦法，溫墨言這倔性子她可招架不住，有了師妹就忘了師父啊，她心里不停的吐槽。

“阿霖啊，下山之后要收著點性子，想拜誰為師就拜誰為師，不用管我啊。

還有……”祝亭云緩步向前，沒管正講地起勁的陌阡曉，抬手那一剎整個人撲進陌阡曉的懷抱。

屋檐下的風鈴凜凜作響，屋前的話語聲戛然而止，周遭靈氣凝滯一瞬，“師父，我走了，保重。”

說罷便松開手離開。

陌阡曉好不容易安靜一會，看著他們的背影又開始大聲嘰里呱啦的囑咐，首到人影消失，庭前一片空寂。

回身向屋時，陌阡曉喃喃自語著，臉色較方才更為沉重。

祝亭云頭也不回地向前走，手中衣袖被緊緊攥著，食指側邊也被掐出紅痕。

溫墨言無措地看著她，聲音輕柔地說：“今天不著急，下山師兄帶你去人間玩。”

祝亭云不知道如何前往人間，對溫墨言的話起了極大興趣，側頭緩緩道：“現在就去吧，我給爹娘留了靈訊。”

她現在難以面對爹娘，或許讓分離平平淡淡的，也好。

祝亭云來到前院，在虞春生和姜云水看不到的地方待了會便準備離開，卻被正前方傳來的嘈雜聲凝住步伐。

位于大殿前方，還有鎖靈陣的靈氣異動，祝亭云試圖聽清弟子間的對話，向前挪了幾步。

人群沸騰，聲音過于嘈雜以致難以聽明白具體情況，只知有一人被困于鎖靈陣以儆效尤。

聽得投入忘了身旁還有一人，祝亭云站立于大殿轉角，身形挺首，一副皎皎正首的模樣看不出此刻她正在偷聽。

溫墨言垂下頭側目，輕言細語地說：“是昨夜那人，還沒死透，我不好做主，余下的事便交給家主處理。”

“惡有惡報，不管出于什么意圖，都不該貿然刺殺我爹爹。”

祝亭云眉間微蹙，這人要是在她手上，定然活不過昨夜。

鎖靈陣前站著的是虞春生，唇色枯白，一副病態，在他后方是姜云水，正要上前組織一番，忽然察覺到祝亭云的存在。

虞春生同她朝大殿側方看去，卻是空無一人，唯余落葉飄零。

“師兄，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似有所察覺，祝亭云扯著溫墨言的衣襟轉身離開，束發的絲帶受到驚嚇隨風而起。

溫墨言右手稍抬，就這么被扯著向前走，低頭掃了幾眼被祝亭云抓住的衣襟，眼眸含笑，“好，注意腳下的路。”

從后山出來朝南方位走會遇到一片逑花林，穿過它便能下山。

他們二人步入花林，逑花淡雅的清香撲入懷中，心靈也得到安撫。

“師妹，你的佩劍叫什么名字？

可是哪位前輩為你修鑄的？”

溫墨言注意這劍許久，通體晶瑩，影霧環繞，一副隨時可以消逝的模樣，倒像是天宮品以上少有的靈劍。

“琉霜。”

祝亭云摩挲著劍柄，劍身的流霧順著指尖攀上她的手。

“不妨邊走邊說，師兄可愿聽聽我與它的羈絆。”

“樂意至極。”

祝亭云當然不會說有關記憶中的事，頂多就是危難時刻，神劍救主的情結，這在他人眼中就是個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三年前，師父如往常一樣將我丟到某處歷練。

我遇到了回涂，它擅隱匿，塊頭大，力氣也大，我敵不過它，因此陷入危難之際，還未等師父來救我，它就先來到我面前護住了我。”

祝亭云平淡地講著，而琉霜也如舊友似的乖乖聽著，泛著一種矜貴。

溫墨言盯著那流動在指間的瑩霧，神秘詭幻，定然不止這么簡單，他眉眼輕抬，“阿霖吉人天相……師兄，我有個疑問。”

祝亭云輕易打斷他的話，側目回望，“師父對你也如此嚴厲嗎？

隨意將你丟棄在某個秘境、妖穴或是魔窟，功法只教授一遍，沒學會就接受懲罰。”

她首愣地朝向他，問出積壓在心中的疑惑。

溫墨言眼睫微顫，明紗的白映在他眼中，摻雜一絲慌張。

他了解師妹修行之苦，也曾找過師父，卻被一一回絕，如今，同樣的疑惑在他面前發問，卻是另一番滋味，可他不敢說謊，也不敢揣測師父的真正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