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哥哥在死人堆里撿回了十歲的我。
那年北狄鐵騎踏破了玉門關，烽火從邊塞一路燒到中原腹地，尸橫遍野，血流漂杵。
哥哥沈淮是一個小小的伍長，跟著殘部打掃戰場的時候，在一堆宮女**里發現了還有氣息的我。
他看到我身上的宮女服，又看到我緊閉的眼睛和臉上的血污，哭著把我抱了起來。
“小滿！小滿你別死！”
他以為我是他走失三年的親妹妹。
我沒有糾正他。
因為母后臨死前親手扒掉了我的錦衣華服，給我換上了一個死去宮女的衣裳。
她捂著我的嘴，把自己的血抹在我臉上。
“昭華，記住，從今天起，你不是公主，你什么都不是。”
“活下去。”
我是大衍最尊貴的長公主趙昭華。
大衍亡了。
母后死了。
我活下來了。
以沈小滿的身份，在邊關一個叫做青石鎮的地方，跟著哥哥沈淮，活了六年。
今年我十六歲。
“沈小滿！”
院門被一腳踹開。
錢虎大搖大擺走進來，身后跟著四五個家丁，手里都提著棍棒。
我正在院子里晾衣裳，頭都沒回。
“沈小滿，我爹說了，三日之期已到，你嫁不嫁？”
“不嫁。”
錢虎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扯下我手里的衣裳扔在地上。
“你一個破爛軍戶的妹妹，我錢家看**，那是你祖上積德。我爹可是青石鎮的鎮長，你哥就是個連軍餉都領不全的小卒，你拿什么跟我錢家橫？”
我蹲下去，把衣裳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土。
“拿不嫁。”
錢虎猛地抬手，一巴掌朝我臉上扇來。
我側頭躲開了。
他撲了個空，踉蹌了一步。
“你——”
“錢少爺。”
我終于轉過身看他。
“我哥明天就從軍營回來，你若是今天動了我一根手指頭，他拿命換也會找你算賬。你覺得你爹愿意為了一個買妾的事，跟一個不要命的軍漢結死仇嗎？”
錢虎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不傻。沈淮在軍中雖然官職低微，但那是個在戰場上真見過血的人。錢家有錢，可錢虎從來沒殺過人。
“行。”錢虎甩了甩袖子，“你等著。”
他帶人走了。
我攥著濕衣裳的手指關節發白。
不是怕。
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