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宋晚棠從沒想過，自己現(xiàn)在會連三十塊錢都掏不出來。
手機屏幕上的掛號二維碼已經(jīng)過期了三分鐘，她站在市中醫(yī)院門診大廳里，盯著自動掛號機發(fā)呆。排在她后面的大姐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側(cè)身擠過來，把她撞了一個趔趄。
“掛不上就讓一邊兒去，別擋道。”
宋晚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覺得理虧。她的頭很重，現(xiàn)在腳下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人影和燈光扭成一團模糊的光斑。她已經(jīng)咳了一整夜，早上起來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二。
“支付寶到賬——”后面的大姐掃碼成功，回頭看了她一眼，也許是看到她她起球的毛衣和打補丁的牛仔褲上，頓了頓，沒說話，轉(zhuǎn)身走了。
宋晚棠靠在掛號機旁邊的不銹鋼扶手上，閉了閉眼，腦子里嗡嗡作響。退燒藥昨天就吃完了，她本來打算今天發(fā)了工資就去買，可早上給老板發(fā)消息請假的時候，對方只回了一句“上個月你已經(jīng)缺勤三次了，這個月再請假就不用來了”。
她想笑。
要不是缺勤那三次是因為發(fā)燒起不來床，她也不至于——
算了。
宋晚棠撐著扶手想往外走，腿卻軟得不聽使喚。膝蓋一彎，整個人往下滑，后腦勺磕在掛號機邊角上，鈍痛從頭頂炸開。
然后什么都沒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聞到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的頭頂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吊瓶桿上掛著半袋葡萄糖，輸液管彎彎曲曲地垂下來，連著她左手手背上的留置針。急診科隔斷簾拉了一半，能聽見外面有人在哭，有人在打電話，還有護士喊“三號床量體溫”。
宋晚棠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鐘，趕快起身把右手伸進衣服口袋。
還好，手機還在。錢包——她翻了一下，里面是自己的***和十二塊錢零錢。這趟急診不知道花了多少，她又開始頭大了。
簾子被拉開了。
進來的是個年輕護士，拿著血壓計，見她醒了，松了口氣：“你可算醒了，剛送來的時候燒到四十度，差點沒把人嚇死。”
“我……”宋晚棠喉嚨干得冒火，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多少錢？”
護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問什么：“費用別擔心，你同事幫你墊了。”
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