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十八樓墜落的五秒鐘里，我看見了自己的一生。
準確地說，是看見了兩個被綁在商業帝國上互相折磨的可憐人。
上輩子最后幾年，我和陸無憂從最親密的戰友變成了互相埋怨的合伙人，最后變成了在一份離婚協議上簽字的人。簽完那天她走了，我繼續經營公司，繼續觸碰新銳時代的利益，直到被人拿槍指著。
門被撞開的時候，我甚至沒有回頭。在那兩個人愣神的瞬間，我往后一仰，整個人從敞開的落地窗翻了出去。
十八樓。五秒鐘。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墻上貼著一張電影海報。
大圣蹲在懸崖邊上，紅披風獵獵作響，金箍棒擱在肩頭，背后是十萬天兵。海報右下角一行字——“齊天大圣，是不會死的”。
我想起來了。2015年暑假，這部電影在網上吵了小半年，粉絲逢人就安利，說這是國漫的里程碑。那陣子全網都在傳一句話：一輩子等一個大圣歸來。
室友正在用臉盆接水，盆沿撞在水龍頭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水花濺出來打濕了他半條褲腿。
“醒了？”他頭也不回，“趕緊的，今天軍訓第一天，導員說遲到要給全班買奶茶。”
我摸到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日期赫然在目。
2015年9月1日。
我花了三分鐘來消化這個事實。
走廊里有人在哼《平凡之路》，調子跑到**去了。隔壁宿舍傳來鍵盤的敲擊聲，食堂飄來的包子味兒混著桂花香從窗戶縫鉆進來。這座城市九月的空氣還是潮濕的，帶著南方特有的草腥味。
2015年。我回來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把手機鎖屏、再解鎖、再鎖屏，反復確認這不是在夢里。
沒時間感慨。2015年是新能源行業爆發的前夜。碳酸鋰的價格還在低位，新能源電池的概念剛**起來，而我知道未來十年每一條供應鏈的價格曲線。
上輩子我花了十五年才把公司做到行業前三。這輩子，我要把這條路再走一遍。每一步都要干凈。不碰灰色地帶，不再把任何人綁在我的戰車上。
尤其不碰陸無憂。
我翹了軍訓。找輔導員開了張病假條，一頭扎進圖書館一樓的電子閱覽室。
第五天，我在去圖書館的路上遇見了她。
操場邊的法國梧桐剛開始落葉，陽光從枝葉間篩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她穿一件白色長袖T恤，頭發扎成馬尾，抱著一摞書從經管學院方向走過來。
我們在圖書館前的岔路口迎面撞上。她往左，我直走。
對視的瞬間，我看見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后她歪了歪頭，沖我笑了一下——那種“哦，你也來了”的、云淡風輕的笑。沒等我做出任何反應，她抬手把頭發往后一撩，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朝經管學院方向走了。
整個過程，她沒有開口，也沒有等我開口。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她走路的姿態變了。上輩子的陸無憂總是**胸，像在和自己較勁。這輩子她肩膀打開，步伐輕快，馬尾在腦后一晃一晃的，像輕靈地躍入森林的鹿。
在那一刻，我確定了兩件事。
第一，她也回來了。
第二，她變了。
我繼續往圖書館走。進門之前，手機震了一下。微信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女生。備注：陸無憂。
我站在臺階上，手指懸在屏幕上停了兩秒，然后按了通過。
她發來第一句話。
“好久不見。”
我回：“新生群里加的，哪來的好久不見。”
她秒回了一個表情包——葛優癱在沙發上。然后她說：“行，那就說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再沒說話。
這就是陸無憂。上輩子她會就這句話反復解釋，問她是不是說錯話了，問我是不是不高興了。這輩子她懶，懶得裝。
挺好的。
第二章
我在圖書館電子閱覽室待了整整一周。
不是為了寫公眾號——2015年當然有公眾號紅利，但那不是我的賽道。上輩子我在新能源行業泡了十五年，從技術員做到副總，親手談過的鋰礦采購合同不下兩百份。我知道每一年的碳酸鋰價格低點和高點，知道哪家貿易商手里有真實貨源，哪家只是一個空殼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