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聊，你看看你一進來就扯朝政，也不怕嚇著人家。”
“母后教訓得是。”皇帝笑呵呵地應了，轉頭又問沈昭寧，“對了，朕聽說你打了沈家的人，還在王府門口說以后可以幫人退親——這是真要當個女訟師？”
“臣婦沒想當訟師。”沈昭寧回答得滴水不漏，“臣婦只是覺得，有些人活在世上，總要有人替說不上話的人說句話。”
殿里安靜了一瞬。
皇帝的指節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三下，忽然問：“你跟朕說實話，你當時在棺材里躺著，在想什么？”
沈昭寧垂下眼簾。
她不想回答的問題是：前世她活了二十八年，今生又躺在棺材里死過一次——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可她不能這么說，因為一個真正的穿越者暴露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只撿了能說的部分。
“臣婦在想，”她抬起眼，“大雍開國一百二十年，修了五回法典。律法越來越細，條款越來越多，可百姓想討個公道——還得看人臉色。那這律法修來做什么用？”
太后捻佛珠的手徹底停了。
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樁婚事，是朕批的。”他忽然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沈昭寧抬眼看他。
“朕知道的時候，圣旨已經擬好了。”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別人的事，但沈昭寧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朕那時候剛**，朝堂上的事……朕說了不算。”
這話說出來，殿里的幾個老嬤嬤同時低下了頭，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塞上。
太后眉頭皺了皺，終究沒說什么。
沈昭寧忽然明白了他為什么來。
這位年輕的皇帝不是來看璟王妃的，他是來劃清界限的——那樁冥婚不是他的主意，是太后一脈的人促成的。他今天露面，是在向她傳遞信號。
“陛下。”她站起來，認認真真行了一禮。
“嗯？”
“臣婦嫁進璟王府，生是璟王府的人。”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坦蕩，“但臣婦也是大雍的子民。若有一日陛下需要臣婦做點什么事……請陛下直言。”
皇帝看了她三秒。
“朕記下了。”
他說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笑道：“行了，朕就是過來討杯茶喝，不打擾母后了。”
皇帝一走，殿里的氣氛驟然松了下來——也冷了下來。
太后重新拿起佛珠，又開始一顆一顆地捻。
“璟王妃。”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緩，“哀家送你一句話。”
“娘娘請講。”
“鋒芒太露，易折。”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是聰明人，哀家不說第二遍。”
沈昭寧站起來，再次跪下叩首。
“娘娘教誨，臣婦銘記。但娘娘——樹欲靜而風不止。”
她抬起頭。
“臣婦不求折人，只求自保。”
太后靜靜看了她許久，終于閉上眼。
“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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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寧走出慈寧宮的時候，天上又開始飄雪。
秦嬤嬤送她到宮門口，低聲說了句：“王妃今日……三思而行過了。”
“謝嬤嬤提點。”沈昭寧攏了攏披風，看見宮門外停著兩輛馬車——一輛是璟王府的，另一輛通體漆黑，車前掛著個“沈”字燈籠。
繼母的人來了。
沈昭寧嘴角彎了彎，徑直走向那輛沈家的馬車。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保養得宜的婦人的臉。四十出頭的年紀，眼角有細紋，但仍能看出年輕時是個美人。她穿著件桃紅緞面襖子，頭上簪著支赤金步搖，通身的氣派不像個繼室，倒像個正頭夫人。
這是沈昭寧重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繼母趙氏。
趙氏也在打量她。
棺材里爬出來的繼女，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可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從前的沈昭寧看人的時候總是怯怯的、躲閃的，像只受了驚的兔子。現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