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熙格轉身離開，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盡頭。
陳冬帆站在原地，手里還握著那柄木劍。
劍身冰涼，他卻覺得燙手。
那晚，他沒有走。
月光把劍池照成一片銀白，陳冬帆獨自站在池邊，一遍遍地刺出那一劍。
手腕酸了，就換另一只手。
膝蓋跪麻了，就站起來繼續。
他不知道張熙格會不會來。
但他不想讓她看不起。
更不想讓自己看不起自己。
三更時分，竹林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張熙格提著一盞小燈籠，站在竹影里看他。
她沒有出聲。
只是看。
看到月光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看到他的手抖得握不住劍，看到他跪在地上干嘔，又爬起來繼續。
她把燈籠放在地上，轉身離去。
燈籠里的燭火輕輕搖曳，照亮了青石板上深深淺淺的劍痕。
3 揮劍三千
陳冬帆十歲那年，天劍宗舉行外門大選。
測試石前擠滿了少年，陳冬帆站在最末一排，手里還攥著那塊擦劍的粗布。
前日張熙格被宗主召入祖師堂，他已有三日未見過她。
"陳冬帆。"
執事長老念到他的名字。
他上前，將手掌按在測試石上。
石面冰涼，像一塊普通的青石。
片刻后，一道清越的劍鳴從石芯深處傳出。
測試石表面裂開細密的紋路，然后，整顆石頭亮了。
不是普通的靈根光芒。
是通體通明，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劍。
"劍心通明！"
執事長老的聲音變了調。
"外門……不，直接錄入外門弟子！"
人群嘩然。
陳冬帆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三年間擦了上千次劍，偷學了上千次劍招。
原來早就變了。
當晚，張熙格出現在他破舊的雜役房門口。
她手里提著一個小布包，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給你。"
她把布包塞進他懷里。
陳冬帆打開，里面是三瓶丹藥，瓶身上貼著歪歪扭扭的字條。
"鍛骨丹"、"養氣散"、"回元膏"。
都是外門弟子也難得一見的上品。
"我不能收。"
陳冬帆把布包推回去。
"外門弟子不能收內門的東西。"
張熙格皺眉。
"我不是內門。"
"你是。"
陳冬帆看著她的腰間。
那里掛著一枚嶄新的內門弟子令牌，玉質溫潤，刻著"真傳候選"四個字。
九歲的真傳候選。
天劍宗百年來第一人。
張熙格的臉沉了下來。
她把布包往地上一扔。
"喝不完我揍你。"
陳冬帆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彎腰撿起布包，拍了拍上面的塵土。
布包角落里，有一行用小刀刻上去的字。
"喝不完我揍你。"
字跡稚嫩，筆畫卻很用力，像是誰咬著牙刻上去的。
陳冬帆擰開一瓶鍛骨丹，仰頭灌了下去。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任由那股熱流在經脈里橫沖直撞。
沒有出聲。
只是攥緊了那個布包，像是攥著一塊燒紅的炭。
4 圣女
陳冬帆十六歲那年，入選真傳候選。
同一日，天劍宗舉行了圣女加冕儀式。
張熙格十五歲，穿著繁復的禮服，站在祖師堂前的白玉臺上。
大長老將一頂金冠戴在她頭上。
金冠沉重，壓著她細軟的頭發，在日光下刺目地亮。
張熙格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最遠的角落。
那里站著一個灰衣少年，十六歲，身量已比她高出許多。
陳冬帆站在陰影里，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三年間，他從外門爬到了真傳候選。
每日揮劍三千次，從無間斷。
張熙格從真傳候選變成了圣女。
兩人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說的話也越來越短。
但陳冬帆仍記得那個布包上的字。
記得她扔下藥轉身離去的背影。
張熙格對著他的方向，輕輕眨了眨眼睛。
陳冬帆沒動。
他的手指在身側收緊，又緩緩松開。
"圣女者，不可動情。"
大長老的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廣場。
"守清規，修劍心，以身為祭，護我天劍宗百年太平。"
張熙格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她仍是那副清冷如雪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眨眼只是錯覺。
陳冬帆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
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