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汝所得，必為汝所失?！?br>這是“契”的規則。有人將“契”刻在石珠上。這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人們敬畏規則，后來人們只想著利用規則。朔極將石珠系上自己的手腕，打了兩個死結。
天快亮了。
朔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F在他該怎么辦？兩個方向。一個是去找那個叫“嶼照”的人，線索很少，但掌心里這個字就是個開始。另一個是去找那些和他一樣正在失去“身份”的人，搞清楚這規則運行的極限?；蛘摺獌烧咄瑫r推進。
石珠在手心里發涼。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在阿蕎那里問話的情景。幾乎一模一樣，像曾經某個固定的瞬間，他也這樣站在某個人面前，問著另一個人的下落。
那個人是誰？他不記得了。
他記得的，只剩那個雨夜里，**抵在胸口的冰涼，和那個少年滾燙的恨意。而那個恨意，他感覺得到，里面有同等溫度的愛。
荒原上，有飛鳥從遠方掠過，叫聲響亮。
朔極邁開步子，沿著荒原上最窄的那條路走去。身后的村莊在他背后縮小，最后變成地平線上的一個小點。老槐樹的枝丫在日光中搖動了一下，像在送別什么人，又像只是被風吹了一下。
他走遠之后，村口的瞎眼老婦人忽然偏了偏頭。
她的眼睛失明多年，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但她此刻偏偏偏了一下頭，仿佛在灰白的天光下，捕捉到什么一閃而過的影。
“沒聽過這個聲音，可是怎么有點……”她自言自語，最后那個字散在風里。
荒原上只有風，和她那枯瘦的嗓音在空曠中打著回旋。
這風一直吹到很遠的一個地方，吹過一座孤島沿岸的礁石洞口，發出嗚嗚的響聲。
島上，有一個人從一個很長的夢里醒來。她睜開眼，望了望海面上那道沒有邊際的霧墻，臉上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溫柔。
她記得那個人，記得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會是“我迷路了”。
她等著。
海風把這話卷上天際，又散落在大地上。大地的深處，有石輪緩慢轉動，恒常如初。
海霧濃得像一堵墻。
朔極在礁石上坐了很久，久到潮水漲了又退，久到他開始懷疑自己走錯了方向。他從荒原一路往東，走了整整四天，穿過干涸的河床、翻過滿是碎石的丘陵，最后被一片望不到邊的海水擋住了去路。
掌心里的“照”字，越靠近海就越隱隱發燙。
這不是普通的體溫變化。朔極試過，把掌心貼在冰冷的礁石上，那個字還是燙的，像有一根極細的針埋在皮肉底下，在有節奏地跳動。
他從懷里摸出那顆掛在腕上的石珠，借著傍晚的天光又看了一遍上面刻的小字。除了“第一則”之外，石珠底部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被麻繩磨得幾乎看不清了。他辨認了很久，才勉強讀出那幾個字——
“等價之外，尚有余數?！?br>余數。朔極反復咀嚼著這兩個字。等價交換是“契”的第一則規則，你得到什么就必須付出什么。那“余數”是什么？是交換之后剩下的東西？還是規則之外的東西？
海浪拍打礁石，濺起的飛沫落在朔極臉上，冰涼。他站起身，沿著海岸線繼續走。海霧深處隱約有一個輪廓，很淡，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團陰影。
那是一座島。
朔極沒有船。他在岸邊找到幾根被沖上來的浮木，用藤蔓捆在一起，扎成一只勉強能浮在水上的筏子。他把羊皮襖脫下來疊好放在筏子上，然后深吸一口氣，推著筏子往海里走。
海水冰冷。他的腿很快就沒有知覺了，但他繼續往前推，直到腳底踩不到實地，才翻身上筏，用**當槳劃水。
海霧越來越濃。濃到朔極看不見自己的手，看不見木筏的邊緣，看不見海面在哪里。他整個人被裹進一片純白的虛無里，方向感消失了，時間感也消失了。他只能憑掌心里那個字的溫度來判斷方向——越靠近島，它就越燙。
不知過了多久，木筏撞上了什么東西。
朔極抬起頭。海霧忽然散了，像一道簾子被人從中間拉開。眼前是一座島，不大，岸邊全是黑色的礁石，礁石上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島中央有一座低矮的石屋，石屋四周什么都沒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