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掃帚就抽過來。
我沒躲，任那一下結結實實打在背上。
疼痛炸開的瞬間，我心里閃過一個冰冷的念頭。
如果他就這樣死了，像夢里一樣，該多好啊。
可能是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吧，三天后的清晨，我的夢終于實現了。
我推開家門時，**已經在里面了。
兩個穿制服的**，一個在做記錄，另一個在拍照。
爸爸仰面躺在客廳水泥地上，面色是一種詭異的青紫，眼睛半睜著，看向天花板某個虛無的點。
旁邊散落著三四個空酒瓶，一個白色藥瓶滾在桌腳，幾粒**藥片灑了出來。
“是徐尋歸同學嗎？”年輕些的**抬頭看我，“你父親他……”
我沒聽清后面的話。
一種奇怪的麻木感從腳底升起，慢慢蔓延到全身。
我站在門口，看著地上那具曾經讓我恐懼的身體，此刻像一堆無生命的肉，散發著酒精和某種酸敗的氣味。
報警的人是來找父親喝酒的狐朋狗友。
“初步判斷是飲酒過量后誤服藥物，”年長的**合上記錄本，“具體要等法醫報告。你是他唯一的親屬？”
我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通知其他家人了嗎？***……”
“走了。”我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我不知道她在哪。”
**對視一眼，眼神里多了些同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轉過頭，看見方爭夜從樓道陰影里走出來。
他穿著深灰色大衣，臉色比平時更冷峻，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我是學校的老師。”他對**說，出示了證件。
他們走到一旁低聲交談，方爭夜說了些什么，**的表情變得嚴肅，又變得恍然。
我靠著門框，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第一次意識到“方氏集團繼承人”這個身份背后意味著什么。
調查進行得很快。
初步結論很快就出來了。
徐建國，四十二歲，因大量飲酒后誤服鎮靜類藥物，導致呼吸抑制，意外猝死。
沒有他殺嫌疑，案件了結。
**收拾東西離開時，拍了拍我的肩：“節哀，孩子。有人會幫你處理后事。”
人都走了，屋子里突然安靜得可怕。
我蹲在墻角，看著地上用粉筆畫出的人形輪廓，開始不可抑制地發抖。
不是害怕，不是悲傷，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十六年來勒在脖子上的繩索突然松開，一時間，我竟不知道該怎么呼吸了。
“徐尋歸。”
我抬起頭。
方爭夜還站在屋里，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朝我走近兩步，又停下，似乎在猶豫。
然后他伸出手，輕輕搭在我肩上。
“一切都過去了。”他說，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我僵硬地坐著，感受著他掌心透過衣料傳來的溫度。
他的手滑到我背后，將我整個攬進懷里。
這個擁抱很克制，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的手臂穩穩地環著我，像一道屏障，把整個世界都隔在外面。
我嗅到他大衣上雪松混著冷風的味道，干凈凜冽。眼淚突然涌出來，不是為爸爸，是為那個十歲起就沒有一個安穩覺的自己，居然真的等到了這一天。
“是意外，”他重復道，手掌有節奏地輕拍我的背，像在安撫受驚的動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在他懷里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干，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說更多安慰的話，只是那樣抱著我，任我把眼淚鼻涕都蹭在他昂貴的大衣上。
后來回想，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允許自己那樣失控。
葬禮很簡單。
方爭夜出面聯系了殯儀館，火化、寄存，所有費用都是他處理的。
我沒問多少錢，他也沒提。
他在學校只待滿了一個月。
離開那天，我在走廊遇見他。
他提著簡單的公文包，正和校長說話。
在他身后，玉蘭樹光禿禿的枝干把天空分割成零零碎碎的小塊。
看見我，他點了點頭，什么也沒說，轉身走進了十一月的細雨中。
但我知道，他沒有真的消失。
一周后，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說方氏集團的慈善基金會決定對我進行長期資助，包括學費、生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