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把他送到門口，回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我把練習冊從桌腿下撿回來，壓回枕頭底下。
當晚，爸爸敲了儲藏間的門。
進來，站了一會兒，沒開口。
我坐在床沿，等他說話。
他最后只說了一句："好好**。"
轉身出去了。
我聽見他走廊里的腳步聲慢下來，在哥哥房間門口停了很長時間。
然后走掉了。
媽媽沒來。
柳以晴那晚沒出門，房間里的燈到很晚才熄。
2
但第二天，柳以晴換了一種打法。
她在學校的班級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沒有說我什么，只發了張圖片。
是我的校服，從斜后方拍的，校服背后有一塊舊補丁，補丁的線腳已經開了。
配了一句話："今天看到這個，有點難過。"
評論區很快炸開。
"這誰的衣服？"
"補丁都起線了，家里大人不管嗎？"
"柳以晴你是沈鹿鳴同學吧？她就是那個……"
消息被截圖，傳進了另外幾個群。
到傍晚，我在圖書館翻書，后排傳來幾個女生的說話聲。
"沈鹿鳴就是那個家里出了事、自己又把哥哥克掉的……"
"克掉？我說她怎么看著那么……"
"她還成天泡圖書館，裝什么呢。"
我沒有回頭。
把手里那頁題翻過去，重新算下一道。
然后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沈鹿鳴，聽說你要參加這次市聯考，建議你好好想想值不值得，別丟人現眼。"
沒有署名。
我把手機屏幕暗掉，繼續往下寫題。
3
第二天，聯考報名截止前一個小時，我去辦公室確認了報名。
班主任許老師看見我，頓了一下，然后說："確認了，你在。"
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對面恰好是柳以晴。
她看見我，愣了一秒，然后移開視線，跟旁邊的人說話。
我沒有停步。
走了幾步，背后傳來她的聲音，不大，剛好夠我聽見。
"也不知道她考的是哪個方向，反正肯定考不過我就是了。"
我沒有回頭。
聯考的科目里，我和柳以晴有兩科重疊。
我已經連續備考七個月了。
她不知道。
她也不需要知道。
**章
1
聯考前一周，顧北又出現了。
他開車停在校門口，搖下車窗。
"上來，玦寧讓我帶你去見他。"
我站在車門旁邊，沒動。
"他知道**的事。他說他想在**前見你一次。"
我上了車。
醫院在城南，開過去要四十分鐘。
顧北全程沒開話題，我也沒有說話。
快到的時候，他說了一句："他今天狀態不錯。"
然后就到了。
2
哥哥在單獨的病房里。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背靠著床頭，手里拿著本書。
看見我，他把書放下，沖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和七年前的樣子像極了，像得我喉嚨一緊。
"鳴鳴。"
"哥。"
他拍了拍床沿，示意我坐過來。
我在床沿坐下來，他抬手摸了一下我額頭的劉海。
"長長了，遮眼睛了。"
"嗯。"
他說話慢，但每個字都清楚。
"聯考準備得怎么樣？"
"差不多了。"
"緊張嗎？"
我搖搖頭。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說："臉上那道印子，還疼嗎？"
我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下巴，那道紅線已經結痂了，不疼了，但還沒褪干凈。
我說不疼了。
他沒有多問，但沉默了幾秒鐘。
"爸媽那邊，我讓顧北去說了，"他開口，"你不用替我背那件事了。從來都不用背。"
我喉嚨里梗了什么。
"我知道了。"
"鳴鳴。"
"嗯。"
"你考出去，"他停頓了一下，"然后來告訴我你考了多少分。"
我把手按在床沿，指節收緊。
"好。"
他重新拿起那本書，翻到他折角的那頁。
"去吧，別在這里待太久，影響備考。"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一眼。
他低著頭看書，耳背后有根白發，是新長出來的，七年前沒有。
我轉過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