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時顧行舟已經在客廳等著了。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沒打領帶，但衣服剪裁服帖，襯得整個人干凈利落。
我媽在旁邊看著他，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上了車，我爸坐前面副駕，我和顧行舟、我媽坐后排。
我爸一路上興致不錯，跟顧行舟聊江城的城市更新規劃。顧行舟接話接得不急不緩，偶爾提兩句關于TOD模式和產城融合的看法，角度刁鉆，用詞精準。
我爸聽著聽著，轉頭看了他一眼。
“小顧，你對地產這行了解不少？”
“略知一二?！?br>“哪個學校畢業的？”
“清華。”
“什么專業？”
“城市規劃，輔修金融。”
我愣了一下。清華？他之前跟我說的是“普通一本”。這人到底有多少張面孔？
我爸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問下去。
“現在自己做什么？”
“自由職業。幫幾個朋友做做項目咨詢。”
“嗯。”我爸沉吟了一下，“年輕人有闖勁是好事，不過也要有個正經單位傍身?；仡^我讓人給你安排安排?！?br>“謝謝蘇叔叔。”顧行舟客氣地應了一句，不推不拒。
我扭頭看窗外，腦子里全是問號。
聯誼會設在江城大酒店頂樓宴會廳。門口停滿了黑色轎車，清一色的****，偶爾夾著兩輛邁**。這里是江城商界的名利場，每年初二的聯誼會，就是各路人馬亮相、**、刺探虛實的角斗場。
我爸帶著我們下車，剛一露面，就被一群人圍了上來。
“蘇董，新年好！”
“蘇總，恭喜發財！”
“蘇董，這位是——”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顧行舟身上。
我爸嘴角微微上揚，正準備開口。
一輛黑色邁**在入口處停穩。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林德勝——德盛地產的董事長，我爸在江城商界的頭號對手。兩家爭地皮爭項目爭了十幾年，關系差到在同一個高爾夫球場碰上都不打招呼。
林德勝西裝筆挺，滿面紅光。
跟在他后面下車的人，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林浩宇。
林德勝的獨子，德盛地產副總裁，去年被我爸內定為“準女婿”的人選。
三個月前，我爸安排我們相親，林浩宇全程拿眼鏡往服務員身上瞟，吃完飯還留了人家微信。我當場就把杯子一放走了人。
也正因為這件事，我爸才松了口讓我“自己找”，于是才有了我在APP上租顧行舟這出鬧劇。
林浩宇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遠遠看到我們這邊，臉上閃過一絲陰冷，然后湊到林德勝耳邊說了幾句。
林德勝抬起頭，目光徑直切過來，落在顧行舟身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蘇董！”林德勝大步走了過來，聲音洪亮，笑容熱絡得過了頭，“新年好?。∵@哪位年輕人？面生得很，給大伙兒介紹介紹？”
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一圈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爸臉上的笑淡了半度。
“犬女的男朋友，顧行舟?！?br>“男朋友？”林德勝拉長了尾音，夸張地“喲”了一聲，然后回頭看林浩宇，聲音故意拔高了一點，“浩宇，你前兩天不是打聽過嗎？說這位顧先生，是搞什么自由職業的？”
林浩宇從他父親身后閃出來，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掛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諷。
“爸，不是自由職業。”他看著顧行舟，一字一頓，“是無業?！?br>這兩個字不算響，卻像在油鍋里炸了一聲。
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聚焦在顧行舟身上。好奇、探究、幸災樂禍——各種表情都有。
無業？
蘇建國的女婿，是個沒工作的？
這簡直是今年江城企業家圈最勁爆的談資。
我覺得臉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辣的。
我爸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后槽牙咬得咯咯響。
林浩宇站在**身后，看著我，挑了挑眉，神情寫滿了四個字——自作自受。
我氣到手指發抖，下意識就想拽著顧行舟離開。
可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背脊挺直，面色如常，對著幾十道明槍暗箭，連呼吸節奏都沒變一下。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頭，對林德勝點了下頭。
“林董，**。”
三個字。不卑不亢。
林德勝沒料到他這么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