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雜陳。
他明明就是把我生活攪成一鍋粥的始作俑者，這會兒倒端著杯熱牛奶站在我臥室門口，一副歲月靜好的體貼模樣。
“不喝。”我把臉扭向墻壁。
他沒多說什么，把牛奶放在床頭柜上，然后極其自然地在我房間那把舊藤椅上坐了下來。
目光隨意地掃過我的房間，最終落在書桌上一個相框上——那是我大學畢業時，和爸媽在校門口的合影。那時候我剛收到華爾街一家投行的offer，我爸笑得眼角全是褶子，我媽摟著我的胳膊，三個人像是全天下最沒有裂痕的一家人。
“你辭掉投行的工作去開花店，你父親到現在還沒消氣吧。”
顧行舟忽然開口，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關你什么事？”我沒好氣地懟回去。
他不介意我的態度，視線從照片上移開，看著窗外沉下去的暮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蘇董是很典型的實業派父親。白手起家，從一個小包工頭做到遠峰集團的掌舵人，他用三十年證明了一件事——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確定性才能活下來。他給你規劃金融圈的路，不是因為他覺得花店丟人，而是因為他覺得金融行業有壁壘、有天花板，能給你一條他看得懂的、可以兜底的人生。他表達愛的方式，就是把不確定性從你的生活里一項一項剔除。”
我愣住了。
從來沒人用這種方式拆解過我爸。在我眼里他一直就是那個一言堂的大家長，說一不二，容不得半點違拗。
“你怎么知道？”我忍不住問。
顧行舟的目光定在遠處某個我看不見的點上，聲音放得很輕。
“因為我見過太多這樣的父親。”
話里有故事，但他顯然沒打算展開。
我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我和這個男人認識還不超過四十八小時。兩天前我在那個荒唐的“**”APP上下的單，付了三天的錢，讓他假扮我男朋友陪我回江城過年，目的只有一個——堵住我爸逼婚的嘴。
結果這個人到了我家，三言兩語就把我爸哄得眉開眼笑，晚飯后甚至端著茶跟我爸在書房聊了兩個小時。我媽出來的時候眼圈都紅了，拉著我的手說“這孩子好”。
而今天下午，因為他在飯桌上一句“我和蘇晚感情很穩定”，我爸當場拍板——年初六之前，把訂婚的事定下來。
訂婚。
我瘋了嗎？
“你到底是誰？”我直視他的眼睛。
這是我今天第三次問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房間里安靜得只剩暖氣**咕嚕作響的水聲。
過了很久，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認真。
“蘇晚，現在不是告訴你的時候。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對你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我被他這話氣笑了，“你把我生活攪得天翻地覆，我爸現在逼著我跟你訂婚，你管這叫沒有惡意？”
“訂婚的事，你不用擔心。”
他的語氣很平，平到不像是在安慰，倒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在你本人不愿意的前提下，沒有人能替你做任何決定。我保證。”
很奇怪。
明明他來路不明，身份成謎，滿身都是解不開的疑點，可他這么一說，我心里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居然真的松了一點。
“你憑什么保證？”
“我自有辦法。”他站起來，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我。
“好好休息，別多想。這三天里，我們是同一**上的人。”
門關了。
我對著那扇白漆門發了很久的呆。
同一**？
我跟一個在APP上花了一千二百塊錢租來的陌生男人，成了一**上的？
荒唐至極。
可是第二天發生的事，讓我不得不承認——這個叫顧行舟的男人，遠比我以為的要危險一百倍。
也可靠一百倍。
大年初二，我爸照例要出席江城企業家新春聯誼會。
往年他只帶我媽，但今年他一大早就讓保姆來敲我的門，讓我換身正式的衣服，帶上“小顧”，一起去。
用意明擺著——他要把顧行舟領進江城商圈，讓這座城市所有有頭有臉的人都知道，蘇建國的女婿，定了。
我一肚子火，但在這個家里，我爸說的話就是圣旨，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我換了件黑色羊絨大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