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能把這個腐朽的王朝從懸崖邊拽回來？怎么才能讓那些辮子兵連山海關(guān)的磚都摸不著，甚至反過來把疆土往北推出去，給華夏族留下一份千秋不墜的家底？這些問題像一團(tuán)亂麻纏在他腦子里。，是翻一翻初中的歷史課本。，跟高中或者大學(xué)里專門講史的厚書根本不是一回事。，攏共就那么兩頁紙，主要提了一筆**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644年——清軍如何進(jìn)了關(guān)，順帶講了李自成、張獻(xiàn)忠和多爾袞這幾個人的名字和幾件粗略的事跡。，能派上的用場實在有限。。，或者哪怕隨手往口袋里塞一本高中歷史教材，現(xiàn)在也不至于這么抓瞎。，說來說去也不過是些零碎的皮毛。，倒也罷了。，起碼能憑記憶畫出毛瑟***構(gòu)圖，甚至畫出***的樣子，照樣能靠火器橫掃四方。。，大半跟數(shù)控機(jī)床這類精密設(shè)備相關(guān)，對粗笨的機(jī)械只剩一些紙上談兵的理論。，是因為專業(yè)沾了點邊，他曾花過一段時間琢磨冶鐵煉鋼，但也僅僅是浮在表面的那層?xùn)|西。，朱裕健心里愈發(fā)憋悶，索性丟開手里的書，往床上一倒。，等緩過勁來再去翻翻帶來的那些書，看看有沒有能派上用場的東西。
沒想到眼皮一沉，意識就這么迷迷糊糊地滑了進(jìn)去。
很快，他跌進(jìn)了一個夢。
夢里他變成了一個孩子，而且是一戶富貴人家的孩子。
那個夢真切得不像話，他能嘗到香甜的點心，摸到柔軟光滑的綢緞，每天都有數(shù)不清的笑臉圍在他身邊打轉(zhuǎn)。
日子過得無憂無慮，仿佛世間所有的煩惱都與他無關(guān)。
第五章決心已定
這種日子沒能撐多久。
母親病故之后，他的處境急劇惡化。
祖父對父親的態(tài)度惡劣到了極點，最終把父親關(guān)進(jìn)了牢房，他也受到牽連，跌入了那座不見天日的囚籠。
獄中生活極為艱難，幸好看守念在他身份特殊，不敢過分刁難。
為了熬過漫長的時光，他讓下人去搜羅書冊，在昏暗的監(jiān)牢里埋頭苦讀，心里盼著有朝一日能重見天日，這些學(xué)問不至于白費。
“朱長壽，唐王，隆武帝。”
他猛然驚醒，身上冰涼一片，額頭全是汗珠，四肢軟得像剛生過一場大病。
剛才那段夢境，仿佛是那個孩子記憶的殘片在他腦子里重現(xiàn)。
他終于弄清了自己附身的這個人過去經(jīng)歷了什么，也記起了這具軀殼原本屬于誰。
一想到這個人的悲慘命運，他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
朱長壽，字長壽，是南明第二位君主。
他是明太祖朱**第二十三子、唐王朱桱的第八世孫，眼下是唐王朱碩熿的孫子，世子朱器墭的長子。
提起朱長壽，絕對算得上是個悲劇人物。
因為唐王朱碩熿不喜歡世子朱器墭，就把兒子關(guān)了起來，連帶著孫子朱長壽也一起投進(jìn)了囚籠。
那一年朱長壽才十二歲。
堂堂大明宗室子弟，卻因為祖父的好惡被鎖進(jìn)了牢房。
一直到幾年后老唐王死了，他才獲得自由，接任唐王之位。
那時候他意氣風(fēng)發(fā)，一心想為國效力，竟然在清軍入關(guān)劫掠時召集義軍勤王。
這一舉動不僅違反了祖制，還觸怒了某位要人的逆鱗，結(jié)果被貶為庶人，圈禁在皇陵里受盡欺凌。
等到明朝陷入危局，他才得以脫身，后來雖然得到鄭成功的鼎力支持，**成為隆武帝，卻已經(jīng)無力回天——明朝的崩壞已無法挽救，最后他被清軍俘獲，絕食而死。
朱裕健之所以對朱長壽的一生如此了解，并不是因為他歷史學(xué)得多好。
高中時那段歷史課上，他因為名字和隆武帝朱長壽同音，被同學(xué)們開玩笑，給他起了個“隆武”
的綽號。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他才對朱長壽格外上心，曾花時間研究過他的生平。
只不過時間太久，很多東西都忘了，直到此刻才全部記起。
這是大明皇室里一個悲**物，朱氏宗族中難得一見的明君，只可惜生不逢時。
如今他穿越到了這具身體里，如果還像從前那樣卑微地活完這一生，未免太窩囊了。
“難道我真的要窩囊地活一輩子，像歷史上的朱長壽那樣，在四十四歲的年紀(jì)，守著破碎的家國絕食而死？”
他在心里問自己。
答案是——他絕不認(rèn)命。
牢房的鐵門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張書堂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他剛走近幾步，就聽見里面?zhèn)鱽頂鄶嗬m(xù)續(xù)的尾音，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語。
待看清朱長壽正揮著拳頭，滿臉亢奮，他心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殿下，您這精神頭……太好了，太好了。”
張書堂嗓音發(fā)顫，袖口擦過眼角。
朱長壽猛地收回胳膊，臉上的激昂還沒褪盡，就換成了笑意。”張大人，這些年真是勞煩你了，讓你費心費力。”
張書堂愣在原地。
他在這位置上坐了七年，頭一回從皇族嘴里聽見“勞煩”
兩個字。
明朝的規(guī)矩擺在那兒，宗室子弟再落魄，那也是龍子龍孫。
他不過是個南陽府的推官，正七品的芝麻官，一年俸祿才十兩銀子，養(yǎng)活自家二十幾口人都得靠山腳那十幾畝薄田。
給殿下送糙米飯和咸菜，在他看來不過是分內(nèi)事，哪擔(dān)得起一聲謝。
“殿下言重了，這都是下官該做的。”
他聲音哽咽，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只是下官本事有限，只能讓您吃這些粗食，實在慚愧。”
朱長壽擺擺手，語調(diào)放得很輕：“張大人，這飯食的分量，我心里有數(shù)。”
他知道自己眼下什么境況——孤身一人困在這四面高墻里，想翻身，手里得先有個信得過的人。
眼前這個瘦削的七品官，就是最好的選擇。
張書堂的眼眶徹底紅了。
在這大明朝，他見過太多高高在上的貴人，沒哪個肯對一個送糙米的人說這種話。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正經(jīng)的藩王血脈。
朱長壽沒端架子，往墻根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稻草堆，示意張書堂坐下。
兩個人膝頭挨著膝頭，他一邊聊一邊琢磨對面這個人——剛才那一覺醒來，腦子里多出了好多畫面，像是原本這具身體的記憶和自己的經(jīng)歷攪在了一起。
那些年里，張書堂隔三差五送飯、送藥、送換洗衣裳的身影，清清楚楚地刻在記憶里。
張書堂轉(zhuǎn)身離去時，朱長壽已經(jīng)確認(rèn)了某個念頭——這個人的品性如同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石頭，棱角分明卻毫無雜質(zhì)。
七品官帽下那顆頭顱從未因銅臭而低垂，清貧到連袍袖都磨出了毛邊，卻在旁人對他施加不公時毫不猶豫地伸出那雙瘦骨嶙峋的手。
這樣的脊梁骨，足夠讓他把后半輩子押上去。
牢門鐵鎖碰撞的聲響消失后，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撲向那堆書籍，指尖在紙頁間快速劃過，像在沙礫中尋找金粒。
他需要一個切口，一個能讓腰包鼓起來的法子。
任何大事都離不開錢堆起來的臺階，那張書堂就是他能踩上去的第一塊磚。
然而當(dāng)他盤算自己腦子里裝的東西時，額頭上滲出了薄汗。
這個時代把聰明人的本事切得太碎——一個人腦子里裝的機(jī)械圖紙再精妙，沒有鋼鐵廠、沒有車床、沒有那些能把圖紙變成齒輪的熟練手掌，就只是一堆廢紙。
知道蒸汽機(jī)怎么轉(zhuǎn)和造出一臺能轉(zhuǎn)的蒸汽機(jī)，中間隔著一整條河。
他知道自己此刻站在河的這一邊，對岸的光亮還遠(yuǎn)得很。
那么就只能繞路了。
窮得叮當(dāng)響的時候，最劃算的買賣往往藏在一試管液體里。
他記得有些化工品的原料在這個時代遍地都是，便宜得像泥土，可一旦變成另一種東西，價錢就能翻著跟頭往上漲。
問題在于他不是學(xué)這個的，中學(xué)課本上的化學(xué)反應(yīng)式簡單得像幾根火柴棍劃拉出來的，離能賣錢的貨色差著十萬八千里。
他只能指望那些課本角落里印著的趣味小故事能給他指條路。
翻了大半個時辰，那些化學(xué)故事一個比一個含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
他把書摔到草席上，后背撞上潮濕的墻壁，正想罵一句什么，余光忽然掃到幾本花花綠綠的小冊子——那是他帶進(jìn)來的課外讀物。
記憶里某個角落忽然亮了一下。
那本名叫《趣味化學(xué)》的薄冊子翻到中間，原本只是泛泛而談的文字忽然變得具體起來。
制造純凈玻璃的方法——石英、硼砂、長石，幾種東西放進(jìn)爐子里燒。
他想起十七世紀(jì)末的歐洲人把這些透明的石頭鎖在密室里當(dāng)寶貝，而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還在燒那種灰撲撲的半透明琉璃。
窗外的光線透過牢房柵欄落在他攤開的書頁上，灰塵在光柱里浮動，他的指尖按在那幾行字上，汗水把紙頁洇濕了一小塊。
歐洲的玻璃制造業(yè)在1291年已具備規(guī)模化能力。
意大利商人將工匠們?nèi)谔囟◢u嶼上，禁止他們跨出島界半步。
這種做法鎖死了技術(shù)外流，讓意大利壟斷了整個歐洲的玻璃供應(yīng)。
玻璃價格因此居高不下，直到十七世紀(jì)末，一個叫納夫的人改良出大塊玻璃的制法，玻璃才逐漸變成尋常人家用得起的物件。
但那個時代的玻璃塊雖然能透光，總是泛著一層淺綠。
朱長壽讀到過：那顏色源自原料里的鐵雜質(zhì)。
二價鐵的化合物染出了那層綠。
想要做出完全透亮的無色玻璃也簡單——加一點軟錳礦進(jìn)去就行。
二氧化錳會把二價鐵氧化成三價鐵，玻璃就變作**；四價錳還原成三價錳，又顯出紫色。
黃與紫一互補(bǔ)，透過去的光就變成了白色，玻璃便無色了。
這條制程讓朱長壽心頭一跳。
只要把它變成實物，錢就能像水流一樣淌進(jìn)來。
但穩(wěn)妥起見，他不打算把**工藝都交給張書堂。
萬一出了變故，自己手里總該留點能扳回局面的東西。
盤算定了，他便開始琢磨怎么一步步把這塊餅攤開。
晚飯后他早早躺下。
明朝人一天只吃兩頓，不是吃不起，是農(nóng)業(yè)社會的老規(guī)矩，連皇帝都這么過。
朱長壽早就習(xí)慣了一天三頓，有時候忙到半夜還要加個宵夜。
眼下這種吃法讓他胃里空得發(fā)慌，天一擦黑就餓得難受。
明末的夜晚不像后世到處亮堂堂。
屋外除了月光，再沒別的光亮，黑得徹底。
桌上擱著一盞油燈，是前任囚徒夜里看書用的。
可朱長壽現(xiàn)在沒什么可消遣的，守著那豆大的火苗也沒事做，索性睡覺。
心里有了賺錢的底，他睡得踏實，第二天一早就徹底緩過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