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死死地咬住牙關，才沒讓那口血噴出來。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徹底的冰冷和絕望，瞬間將他吞噬。他感覺不到痛，只感覺整個人從里到外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個冰冷堅硬的軀殼。
他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他們終于分開，看著周揚寵溺地用手指刮了刮林曉的鼻尖，看著林曉**地低下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幸福紅暈。看著周揚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極其自然地攬住林曉的腰，兩人親昵地依偎著，有說有笑地朝著另一個方向——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自始至終，林曉都沒有朝他這個方向看過一眼。她的眼里，只有那個剛剛歸來的男人。
直到那對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陳遠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墻壁上。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手指因為極度的冰冷和用力而僵硬顫抖。他點開相機，調成錄像模式，舉起手機，鏡頭對準了林曉和周揚消失的那個方向。屏幕里，只有空蕩蕩的通道和茫然走過的陌生旅客。
他錄了足足一分鐘。鏡頭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空洞的、令人窒息的虛無。就像他此刻的心。
然后，他關掉了錄像。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開了通訊錄，找到了家里的固定電話。他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是家里阿姨的聲音：“喂，**？”
“張姨，是我。”陳遠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結了冰的湖面，“安安怎么樣了？”
“哦，是陳先生啊！安安好多了，下午睡了一大覺，剛醒，精神頭不錯，林小姐在陪他玩積木呢。”張姨的聲音帶著笑意。
“嗯，那就好。”陳遠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告訴林曉，我晚上不回去吃飯了。讓她……好好照顧安安。”
“好的好的，陳先生您忙。”
掛了電話，陳遠握著手機，在原地又站了很久。機場大廳的喧囂重新涌入他的耳朵，卻顯得那么遙遠而不真實。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安安咧著嘴大笑的照片，那是他的屏保。
他轉過身，沒有再看那個令人作嘔的出口一眼，邁開步子，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腳步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沒有回家。他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城市里轉了很久。華燈初上，霓虹閃爍，這座繁華的城市剛剛開始它的夜生活，熱鬧非凡，卻與他格格不入。最終，他把車停在了安安最喜歡的那家蛋糕店門口。
店里暖黃的燈光透出來，帶著甜膩的香氣。他推門進去，店員熱情地招呼：“先生，需要點什么？”
“一個草莓蛋糕。”陳遠的聲音有些沙啞，“最大的那個。”
店員很快打包好一個裝飾著新鮮草莓和奶油花朵的漂亮蛋糕。陳遠付了錢，提著那個沉甸甸的、散發著甜蜜氣息的盒子，重新坐回車里。
他沒有啟動車子，只是把蛋糕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后，他拿出手機，點開了剛才錄下的那段一分鐘的視頻。屏幕里，只有空蕩的機場通道，無聲地播放著。
他靜靜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關掉視頻，手指在屏幕上操作著，將這段記錄著“虛無”的視頻，加密，保存。然后，他刪除了所有的操作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發動了車子。車燈劃破夜色，朝著那個名為“家”的方向駛去。副駕駛座上的草莓蛋糕，散發著**的甜香，卻再也無法溫暖車內這令人窒息的冰冷。堡壘徹底坍塌了，廢墟之上，陳遠的心，也徹底封凍。他不再是那個滿心溫情的丈夫和父親，復仇的種子，在親眼目睹那背叛一幕的瞬間，已在他冰封的心底，悄然種下，只待破土而出，將一切焚毀。
第三章
車子駛入熟悉的小區，停在家門口的車位上。陳遠沒有立刻下車。他坐在駕駛座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副駕駛那個包裝精美的草莓蛋糕上。暖黃的路燈光透過車窗，在蛋糕盒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鮮艷的草莓和潔白的奶油，此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