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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罪證裂痕

罪證裂痕 曹宇航 2026-05-02 16:03:03 都市小說
那個叫安佳慧的女孩------------------------------------------,是在她十四歲的秋天。,她比平時早到家半個小時。母親安素云以為她還在學校,臥室的門沒有關嚴。安佳慧聽見母親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耳朵。“……我不管他是不是韓奎龍,他這些年給過一分錢嗎?我一個人把女兒養大,現在他想認?讓他做夢去。”,母親忽然哭了。“他不配。他不配知道佳慧長什么樣。你告訴他,安佳慧沒有父親,她的父親早死了。”,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生疼。她輕輕退后幾步,用力關了一下大門,發出很響的聲音,然后喊道:“媽,我回來了。”。,眼睛還紅著,但臉上已經掛上了笑。“今天怎么這么早?體育課提前下課了。”安佳慧撒了謊,把書包放在沙發上,裝作什么都沒聽見,“媽,晚上吃什么?”。,她躲在被窩里,用手機搜了那三個字。。,**集團頭目,多次被**機關打擊處理,綽號“法老”。網上有他的照片,不太清楚,像是從遠處**的。一個中年男人,身形魁梧,面容陰沉,站在一輛黑色越野車旁邊。。。不是兇狠,不是邪惡,是——空。像一棟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子,只剩四面墻。
她和這個人長得不像。一點也不像。這是她唯一的安慰。
從那天起,安佳慧開始做一個決定。不是決定要不要認這個父親,而是決定要成為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她要當**。
二十歲那年,安佳慧從省**學院畢業,專業成績排名第三,射擊第二,體能第一。她的教官在畢業評語上寫了一句話:“該生心理素質極佳,抗壓能力突出,適合從事高危、高壓力崗位。”
沒有人知道她報考警校的真正原因。她對外說“想維護正義”,這個理由足夠冠冕堂皇,也足夠讓人不再追問。
二十二歲,她被分配到市***刑偵大隊,成為宋劍鋒手下的實習警員。
報到那天,宋劍鋒看了她的檔案,問了一句話:“你為什么當**?”
安佳慧答:“因為我想。”
宋劍鋒看了她兩秒鐘,沒有追問。不是信了,是覺得沒必要拆穿。
實習期第三個月,禁毒支隊來借人。一個長期臥底任務,需要一張生面孔,最好是女性,能混進地下賭場和夜場。條件是:年齡二十二到二十五,心理素質過硬,沒有直系親屬涉毒記錄。
安佳慧符合所有條件。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父親是誰。檔案上“直系親屬涉毒情況”一欄,她填的是“無”。
她知道這是在刀刃上走。但她更知道,這是她洗掉那半邊血緣的唯一機會。
禁毒支隊長親自面試她。
問了她三個問題。
“你怕死嗎?”
“怕。但我的怕不會影響判斷。”
“如果任務要求你做一些違法的事情來獲取信任,你做不做?”
“不做。違法的事一旦做了,我就不是**了。”
“如果你在任務中發現你的家人涉毒,你怎么辦?”
安佳慧沉默了零點幾秒。
“我沒有家人。”
她通過了面試。
臥底任務代號“深水”。
安佳慧的掩護身份是“阿九”,一個從南方來的、靠男人吃飯的女人。她在一家地下賭場當服務員,這家賭場是韓家舊部“三哥”的地盤,也是韓家殘余勢力活動最密集的地方之一。
她的任務是:收集韓家殘余**網絡的證據,為徹底鏟除這個團伙提供情報支撐。
第一天上班,賭場里煙霧繚繞,空氣里彌漫著廉價香水、酒精和汗味混合的怪味。安佳慧穿著緊身黑色短裙,端著托盤,在一桌桌賭客之間穿梭。她的耳朵在聽每一句對話,眼睛在掃每一個角落,臉上卻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有點蠢的笑。
她在這里不需要聰明,需要的是不被注意。
第三天晚上,她見到了韓軒。
賭場角落有一張單獨的小桌子,不賭錢,只放了一本書。一個年輕男人坐在那里,穿著深灰色衛衣,**沒戴,露出一張清瘦的、幾乎算得上斯文的臉。
他在看一本厚厚的書。安佳慧借著送酒的機會瞥了一眼封面——《刑事訴訟法注釋本》。
賭場里看刑訴法。要么是裝腔作勢,要么是真有底氣。
安佳慧把啤酒放在他桌上,故意多停了一秒。“先生,你的酒。”
韓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不是空的,恰恰相反,太滿了。滿到安佳慧一瞬間覺得自己被什么東西壓住了,像被一臺精密儀器掃描。
“你是新來的?”他問。聲音不大,語速不快。
“來了三天了。”
“哪里人?”
“南方。”
“哪個南方?”
安佳慧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先生,你是查戶口的,還是來賭錢的?”
韓軒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近似于饒有興致的表情。“你眼神太干凈了。不像這里的人。”
安佳慧心里一緊。臉上依然笑著。“干這一行,眼神干不干凈又不值錢。”
她轉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走到吧臺后面才開始心跳加速。
那個人是誰?他怎么會在賭場看刑訴法?他認出什么了嗎?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翻看提前存好的韓家人員資料。韓奎龍兩個兒子:長子韓烈,次子韓軒。
韓烈——二十九歲,脾氣暴躁,有****前科,目前負責韓家殘余的**生意。
韓軒——二十六歲,無犯罪記錄,平日深居簡出,據說是韓家“最不起眼”的一個。
最不起眼?
安佳慧回想起那雙眼睛,手指不由得握緊了鼠標。那個人的眼神絕對不是“不起眼”。那是獵食者的眼神,只是偽裝成了食草動物。
她在地圖上給韓軒的名字旁邊加了一個星號,標注:“危險。重點觀察。”
臥底的第三十七天,安佳慧第一次遠遠見到韓奎龍。
賭場后門,一輛黑色商務車停下來,幾個人簇擁著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韓奎龍比照片上老了,頭發白了大半,但身形依然魁梧,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站在后門口,和“三哥”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安佳慧聽不清內容。然后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賭場內部,從一張張臉上掠過去。
掠過了安佳慧的臉。
四目相對的時間不到半秒。
安佳慧端著一盤空酒杯,目光散漫地落在別處,嘴唇微張,臉上是服務員常見的、百無聊賴的表情。
韓奎龍的視線沒有停留,移開了。
他轉身進了后門,車開走了。
安佳慧端著盤子走進后廚,放下,走進衛生間,關上門,雙手撐在洗手臺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鏡子里是一張平靜的臉。沒有慌張,沒有激動,甚至沒有表情。
但她的手在抖。
那不是害怕。那是她不愿意承認的、某種更深的東西。
她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把手上的水擦干,等手不再抖了,才推門出去。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打開日記本,只寫了一句話:
“今天看見他了。什么都不像。很好。”
寫完又覺得這句話對自己說了謊。
她把日記本鎖進抽屜,關了燈,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天花板上有水漬的痕跡,像一張模糊的地圖。
季星禾人格還沒有出現。但那個聲音,那個終究會來的聲音,已經在某個很深很深的地方,開始生長了。
像一根裂縫里鉆出來的藤蔓。看不見,但根系已經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