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收到那張AA表的時候，正在藥房盤點。
丁則旭給我發了個表，文件名起得特別像那么回事，叫《家庭支出公平方案》。
我點開一看，氣得手里的筆都掉了。
房貸、水電、孩子托管費、興趣班、雙方父母支出，列得整整齊齊。
最后一欄寫著：從本月起，嚴格AA。
備注更好笑，叫財務邊界必須清楚。
我盯著那幾行字，半天沒動。
結婚十年，我不是不知道丁則旭自私，我只是沒想到，他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這些年，房貸大半是我在還。
他創業失敗欠下的信用貸，是我賣了婚前金飾，又一點點陪著還上的。
**馬玉蘭做腰椎手術，是我請假陪床，是我刷卡交押金，是我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睡了十一晚。
小滿發燒，是我半夜抱去醫院。
校服、興趣班、疫苗、復查、家里的米面油、水電網費，到最后掏得最多的人，總是我。
更可笑的是，這些年在外人面前，他一直很會做人。
親戚來了，他會故意去廚房幫我端兩盤菜，然后笑著說一句“麗麗平時太辛苦了”。
鄰居夸他顧家，他也不反駁，順勢就把好丈夫的名頭領走了。
可真到了家里，他連倒個垃圾都像是我求他。
小滿晚上寫作業想讓他陪一會兒，他要么說累，要么說明天還有會。
我媽來家里幫我帶孩子，他也從來不說一句辛苦，反而嫌她用**、做飯油重。
有一年過年，我給他買了件羊絨大衣，想著他工作見客戶穿得體面一點。
結果他轉頭就跟我說，最近公司不景氣，讓我把年終獎先拿出來頂家用。
我當時一點沒多想，甚至還覺得夫妻就該這樣，有難一起扛。
現在我回頭看，才發現這些年我不是在跟他一起過日子。
我是一直在給他兜底。
他負責伸手。
我負責體諒。
他負責說幾句場面話。
我負責把那些真正壓人的事一件件做完。
最開始幾年，我不是沒鬧過。
我也抱怨過，也委屈過，也問過他，為什么家里永遠是我在撐。
可每次只要我一開口，他就會反過來皺著眉看我。
“你怎么變得這么計較？”
“我在外面壓力已經夠大了，回家還得聽你說這些？”
“夫妻之間非得分這么清，日子還過不過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總是一臉疲憊，好像真正不懂事的人是我。
說得多了，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要求太多了。
后來我慢慢學會閉嘴。
不是因為我服了。
是因為我發現，只要我心軟一次，他就會順著那點心軟，再往我身上壓一步。
馬玉蘭也一樣。
她年輕時吃過苦，所以特別會用“你要體諒男人”這套話來壓我。
我下班晚了，她說做兒媳的不能只顧自己。
我給小滿買件貴一點的裙子，她說小孩子不用養得太嬌。
可她看上**椅、理療儀、保健品的時候，卻總覺得花兒子兒媳的錢天經地義。
那時候我總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
現在回頭看，很多女人就是這樣，一開始只是多做一點，后來就變成了默認該你做。
可丁則旭一直有本事把這些事說得很輕。
他說他工作忙。
他說男人在外面掙錢不容易。
他說一家人沒必要分得那么清。
以前我也真信過。
我總覺得夫妻過日子，總要有人多擔一點。
現在我才知道，我不是多擔一點，我是被他一點點榨干了。
我把表往下拉，胸口一下就堵住了。
馬玉蘭的節禮、體檢、術后復查，全算共同支出。
我**降壓藥和糖尿病復查，被單獨備注成一句話：非共同家庭義務，建議個人承擔。
我當時真想笑。
原來我伺候**這么多年，到頭來叫共同義務。
我媽生病吃藥，倒成了我自己的事。
那天晚上回家，小滿已經睡了。
丁則旭就坐在餐桌邊，桌上還放著那張打印出來的AA表。
他看見我，第一句就是：
“看了嗎？”
我把包放下，問他：
“看了。那前十年的賬怎么算？”
他皺了皺眉，像我在無理取鬧。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翻舊賬有什么意義？”
我看著他，心里一陣發冷。
他就是這樣的人。
需要我的時候，一家人不用分這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