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催，自己起來吃了飯，然后去了住在胡同口的發小謝曉云家。
謝曉云正在院子里剝毛豆，抬頭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
“晚禾？你怎么來了，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沒事，昨晚沒睡好。”我在她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來，順手抓了把毛豆剝著，“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
“什么事？”
“江城職業技術學校，你知道嗎？”
謝曉云皺起眉，“知道，就是那個學醫的，三年制的。怎么了？”
“我想去報名。”
謝曉云手里的毛豆殼掉了一地。
“你瘋了？那個學校在江城，離咱們這里那么遠，而且**——”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我明白。
我爸的情況，是整個家屬院都在悄悄傳的事。
“正因為這樣，我才要去。”我放下手里的毛豆，認真看著她，“謝曉云，你認識街道辦的張主任吧？我聽說她負責今年的技校招生聯絡，你能幫我問一下，我的情況能不能報？”
謝曉云沉默了一會兒。
“報是能報，但**那邊……”
“我去跟我爸說。”
謝曉云看我半天，嘆了口氣。
“行，我今天就去問。不過晚禾，你確定嗎？那個學校要住校的，三年，你一個人在外面——”
“比待在這里強。”
我說這話的時候，連自己都沒想到會這么平靜。
謝曉云大概從我臉上看出了什么，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低下頭，重新撿起毛豆殼，輕聲說了一句。
“那我幫你問。”
4
下午，謝曉云給我帶回來一個消息。
技校今年招生還差兩個名額，招生截止時間是后天。
我只有一天半的時間，去說服爸爸簽那張同意書。
晚飯桌上，全家三口人，加上從小住在我家附近、在我家蹭飯長大的林清風。
他那時候還沒考上大學，正在備考，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他夾了塊魚給我，習慣性的說，“晚禾，多吃點，你最近看起來有點不對勁。”
我沒動。
上一世我以為這是關心。
現在想想，不過是習慣。
姐姐宋書月從省城回來探周末，坐在我旁邊，笑得溫柔體貼。
“清風，晚禾最近在備考呢，可能壓力大。”
我看了她一眼。
姐姐比我大六歲，長得白皙秀氣，說話輕聲細語，是爸媽最驕傲的那個女兒。
也是我這輩子最不能小看的人。
“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我把筷子放下，直接開口。
全桌的人都停了動作。
爸爸抬起頭，“說。”
“江城職業技術學校，今年招醫護班，我想去報名。”
安靜了三秒。
媽媽第一個開口，“晚禾，你是說去江城讀書？那多遠啊——”
“兩百公里。”
爸爸把碗放下，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問，“為什么？”
“學一門手藝，以后好養活自己。”
屋里又安靜了。
林清風看看我，又看看爸爸，沒說話。
姐姐宋書月把湯碗推了推，笑道，“晚禾，你現在才初中畢業，去那邊人生地不熟的，爸媽不放心啊。”
我沒有看她。
“爸，你平時說，做人要靠自己。我現在是靠自己在爭取一條路。”
這句話切中了爸爸的軟肋。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媽媽在旁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最后，爸爸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材料拿來，我看看。”
5
同意書是第二天傍晚簽的。
我拿到那張紙，在回房間的路上，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耳邊傳來爸媽在飯桌上壓低聲音說話的聲音。
媽媽說，“晚禾這孩子，從小就不叫人省心，這回又折騰什么……”
爸爸說，“讓她去吧，學個護理出來，總比在家里耗著強。”
媽媽又說，“就是書月說得對，她年紀小，一個人在外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苦……”
我把同意書折疊好，塞進口袋。
能不能吃苦。
上一世在鄉下的十二年，我連土豆皮都沒舍得丟掉過。
這點苦算什么。
第三天，我去街道辦辦了手續。
謝曉云陪著我，在辦公室外面等了兩個小時，幫我把所有材料檢查了三遍。
結束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認真問我，“晚禾，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搖了搖頭。
“沒有。”
謝曉云看了我很久，終于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