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再追問。
我們走出街道辦，夏末的風吹過來，梧桐葉沙沙地響。
謝曉云突然說，“晚禾，你去了江城，記得寫信給我。”
我轉頭看她。
她已經很努力地在笑了，但眼睛有點紅。
我想起上一世，謝曉云后來的事——她爸媽給她定了個對象，是隔壁廠的工人，老實本分，但謝曉云自己不愿意，鬧了很長時間，最后還是妥協了。
嫁過去之后日子還算安穩，但謝曉云從此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圍著鍋臺轉的家庭婦女，再也沒有提過年輕時候想做護士的事。
這一世，我想帶她一起走。
“謝曉云，”我說，“你要不要也報名？”
她愣了一下，“什么？”
“技校。醫護班。”我看著她，“你不是說過，你小時候想做護士嗎？”
謝曉云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可是招生截止了——”
“還有一個名額。”
沉默。
“我媽那邊……”
“你想去，還是不想去？”
謝曉云咬了咬嘴唇。
過了很久，才輕聲說，“想去。”
“那就去。”
6
兩個名額，都填了。
一個是我，一個是謝曉云。
開學前的最后一個晚上，爸爸把我叫進書房，難得地跟我說了一刻鐘的話。
大部分是叮囑，什么認真念書、不要浪費糧食、遇事要冷靜。
末了，他沉默了一下，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晚禾，你比你姐姐膽子大，但也比她莽。”
我沒有說話。
“爸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少從他嘴里出現的語氣說，“爸不聰明，以后的事，你自己看著辦。”
我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了他好久。
他老了很多，鬢角已經有了白發，脊背還是很直，但已經不像年輕時候那么挺拔了。
我想起上一世，他**之后，對著我哭著說“對不起”的樣子。
那時候我恨意難消，沒有接那聲“對不起”。
這一世，還沒到那一步。
我起身，低聲說，“我知道了，爸。”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爸，不管發生什么事，你保重身體。”
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7
去江城的那天早上，媽媽把我的行李收拾了三遍。
臨出門，她把一個布包塞進我的背包里，沒說話，眼眶紅了。
姐姐宋書月也在，她送到大門口，笑著對我說，“晚禾，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我看了她一眼。
“姐，你也是。”
林清風來了，站在路邊，表情有點復雜。
“晚禾，要走了？”
“嗯。”
“那……保重。”
我沒有多說，轉身就走了。
謝曉云在胡同口等我。
她背著一個比我還大的包袱，腳上穿著一雙打了補丁的布鞋，眼睛卻亮著。
我們一起走到公路邊，等了四十分鐘，攔到一輛去往江城方向的貨車。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叔，把我們當自己孩子一樣，讓我們坐進了副駕駛那邊的位置。
顛簸了五個小時，才到江城。
謝曉云暈車，下車的時候臉白得像紙。
我扶著她站在江城長途站門口，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路邊的梧桐樹比家里的高出一倍，樹影斑駁地打在水泥地上。
“晚禾，”謝曉云虛弱地說，“我們真的來了。”
“來了。”
8
職業技術學校在江城郊區，兩排舊平房，操場是一片黃土地，宿舍六個人一間，上下鋪，木板床。
報到那天，我和謝曉云被分到了同一間宿舍。
另外四個人——
上鋪的叫陸蔓，隔壁市來的，說話快，眼睛大，看起來很精明。
挨著她的叫周素，沉默寡言，臉上總帶著一點說不清楚是什么意思的笑。
靠窗那兩個是一對老鄉，姓趙，一個叫趙小燕，一個叫趙小鶴，從同一個縣城來的，每天說話都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對人很熱情。
六個人擠在這一間屋子里，第一個晚上沒人睡著，躺在黑暗里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陸蔓小聲問，“你們報這個學校，是自己愿意來的，還是家里讓來的？”
沒人第一個回答。
沉默了一會兒，謝曉云輕輕說，“我自己想來的。”
陸蔓又問，“宋晚禾，你呢？”
“我自己來的。”
“為什么？”
我想了想，說，“學一門手藝。”
陸蔓哼了一聲，“我是被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