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看過這張底片。她把它翻過來，背面沒有像其他留白那樣只標日期，而是并排用兩種筆跡寫了同一行小字。其中一個筆跡她不認識；另一個筆跡是她的名字，是他今天第一次用拍的底片而不是**時寫下的。
第二章 那封信
信紙很薄，折痕已經起了毛邊，被反復打開又折上過無數次。
沈念棠坐在閣樓的舊木地板上，把信紙攤在膝蓋上展平。臺燈把她的影子投在那面照片墻上，她不敢抬頭看那些照片，也不敢低頭看信。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讀。
“念棠，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你身邊了。不是不愛你，是我不敢讓你繼續愛我。上周我回了一趟家，把所有能變賣的東西都變賣了，加上這幾年的獎學金和打工攢的錢，還是不夠。我試過申請助學貸款，試過找親戚借，試過所有我能想到的辦法。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我是怕你一旦知道，就會留下來。你不能留下來。你要去上海，去讀你想讀的建筑史。你不能被我拖在這里，陪一個連親人的手術費都湊不齊的人熬過這輩子最冷的冬天。”
落款日期是九年前的十二月，他們提分手的那天。她記得那天，他站在宿舍樓下等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羽絨服，圍巾沒有系，垂在胸前被風吹得一晃一晃。他說我們分手吧，語氣平靜得像在做一個無關緊要的決定。她沒有哭，沒有說話，只是把那枚他用易拉罐拉環折的戒指從無名指上退下來，放進他手心里。那是他大二焊接實習課偷偷打磨了整整兩周的易拉罐鋁環，內側用折斷的鋸條刻過她的名字縮寫。他后來一直把它藏在現在戴婚戒的無名指下面，貼肉戴了很多年，磨得只留下一個極淺極細的字母殘印。她沒有問他為什么，轉身就走了。
她以為是他不愛了。原來是他不敢讓她繼續愛。她繼續往下讀。
“機房關門了，借同學的電腦轉存文件時不小心把草稿**。后來重新默寫，寫了好幾遍還是覺得第一遍最像我當時想說的話——不是分手，是想告訴你我違約了。你以前讓我答應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歡你了，要當面說不可以通過別人。我沒有做到。我讓同學轉告你，是因為我怕自己一見到你就會哭。那張被刪掉的草稿我現在還能背出來，第一行是‘對不起’，第二行是‘我在撒謊’。那晚我讀了幾十遍，在沒聯網的舊電腦上反復打，最后一個版本只留了幾個字：‘別來醫院?！约拔易约旱牟v號。”
她把信紙翻過來，背面是另一段更潦草的字跡，墨水顏色比正面淡，像是過了很久才補上去的。
“今天在醫院走廊看見你發的消息。你說‘好，分手吧’。我等了很久不敢回。最后我把你以前送我的那支鋼筆插回口袋里，走到自動販賣機前把所有硬幣塞進去，買了你最愛喝的那種甜豆漿，放在你宿舍樓下的臺階上。豆漿涼了，你又沒有下樓來拿。你后來在陽**腰收被單，一腳踩翻那個杯子，回頭時我藏在楓樹后面?！?br>他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張極小的速寫。線條簡單，畫的是她穿著那件白毛衣從宿舍陽臺往下望。他沒有畫自己的身影，只在畫面邊緣標了條很小的風速記號。她認得這個角度，正是他們分手那天傍晚，她把豆漿杯踢翻之后探頭望向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