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嫁
紅蓋頭落下來的時候，蘇挽晴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冷。十月的南城，二十八度，賓客廳里空調開得足足的。她的手指抖，她心里清楚，從這一刻起，蘇挽寧的人生，被她搶走了。
不對。是她替蘇挽寧**。
"姐，你真的想好了？"三小時前，蘇挽寧抓著她的手腕，指甲掐進肉里，眼眶紅得像被人揍過，"那個姓顧的，腿廢了，脾氣也廢了，聽說他前妻就是被他逼瘋的——"
"別說了。"蘇挽晴把自己的手抽出來，順手幫妹妹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后，"你才二十二，剛考上研，你嫁過去，這輩子就完了。"
"那你呢？"
蘇挽晴沒回答。她對著鏡子把口紅補好，色號是正紅，襯得她那張和妹妹一模一樣的臉多了幾分凌厲。
她二十二歲半。比蘇挽寧大七分鐘。
七分鐘的差距，夠她多扛一輩子。
婚禮在顧家老宅辦。不，應該說，是顧家老宅的偏廳。正廳不開放，傭人說老爺子身體不適，不方便見客。
蘇挽晴被兩個婆子攙著，腳踩紅毯，一步一步往前走。紅毯兩側坐著的賓客，目光像刀片一樣刮過來。竊竊私語聲壓都壓不住。
"聽說是蘇家大女兒，不是說好小女兒嫁的嗎？"
"換人了唄，小女兒考上研了，舍不得。"
"大女兒就舍得？"
"誰知道呢，反正顧家給的聘禮，夠蘇家還三筆債了。"
蘇挽晴的腳步頓了一下。鞋跟太高，九厘米的細跟，踩在厚絨毯上像踩在棉花里，使不上勁。
前面三步遠的地方，輪椅停在那里。
輪椅上坐著的男人穿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他的手擱在扶手上，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臉很白，不是病態的白，是常年不見陽光的那種冷白。五官極深，眉骨高，眼窩微陷，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有看她。
從她走進來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落在她左側的某個點上，像是在看一面墻，又像在看墻后面的什么東西。
司儀開始念詞。冗長的、程式化的詞句，像在念一份合同條款。蘇挽晴沒聽進去。她的注意力全在旁邊這個男人身上。
顧承燁。
顧氏集團***繼承人，二十七歲，三年前車禍，脊椎損傷，雙腿癱瘓。傳聞脾氣暴戾，陰晴不定，上一段婚約的對象在婚禮前夜割腕進了ICU。
蘇家欠顧家的錢。準確地說，是蘇振邦——她們的父親——欠顧家的錢。顧家老爺子開口，說只要蘇家嫁一個女兒過來，債一筆勾銷，另外再給兩千萬聘禮。
蘇振邦當晚就拍了桌子："挽寧嫁過去。"
蘇挽晴記得那天晚上，妹妹躲在被子里哭，枕頭濕了一**。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后轉身去找父親。
"我替她嫁。"
蘇振邦愣了三秒，然后笑了："行，你去。"
沒有猶豫，沒有挽留。甚至沒有問一句，你想好了嗎。
司儀的聲音拔高了："新郎，你愿意嗎？"
輪椅上的男人終于動了動。他的目光從墻上收回來，轉到蘇挽晴臉上。
那一眼很短，短到蘇挽晴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極黑，像一口沒有底的井。
"嗯。"他說。聲音低，不帶任何情緒。
司儀轉向她："新娘，你愿意嗎？"
蘇挽晴張了張嘴。蓋頭遮著她的臉，沒人看得見她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
"愿意。"
掌聲稀稀拉拉。賓客們像是在完成一個不得不完成的流程。有人鼓掌，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頭看手機。
交換戒指的時候，顧承燁沒有起身。蘇挽晴彎腰，把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上。他的手指冰涼，骨節硌得她指腹發疼。
他給她戴戒指的時候，動作很穩。手沒有抖，力道均勻，像是在完成一個精確的機械動作。
婚戒是一枚素圈，鉑金的，沒有任何花紋。
像一個鎖扣。
儀式結束。蘇挽晴被婆子攙進新房。
新房在三樓，臥室很大，落地窗對著后院的花園。床上鋪著紅色的床品，龍鳳呈祥的刺繡，喜字貼滿了床頭。梳妝臺上擺著交杯酒，兩盞紅燭還沒點。
婆子把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蘇挽晴在床沿坐了十分鐘。然后她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