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被貓踩醒的。
貝葉斯每天準時把前爪按我眼皮上。
“知道了。”我閉著眼推開它，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6:46。
有時候是6:45，這貓誤差不超過兩分鐘，比我寫的算法還確。
我盯著電量看了兩秒。
昨晚睡下時是37%，現在顯示38%。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37%這個數字讓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插充電線，最后懶贏了。
我把手機扣回去，翻身起床。
刷牙的時候，牙膏的味道不對。
不是薄荷，是咸的，像鹽。
我擠出來看了一眼，膏體顏色比平時白了一個色號。
我舉著牙刷看了看牙膏管，還是那個牌子，但管身印刷顏色點不一樣。
廠家改配方了吧，我心想。
我得承認，我習慣給所有事情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這樣活，人會被無數莫名其妙的小事逼瘋。
樓下的老陳早點還是那個味道。
豆漿燙嘴，茶葉蛋咸得恰到好處。
老陳今天換了頂**，從白色換成深藍色了。
我付錢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新**好看。”
老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戴了好久了。”
我看著他，他眼角的皺紋起伏和昨天一樣，嘴角的笑紋也一樣。
但那頂**，我確定昨天是白色的。
因為白**上有一塊醬油漬，我當時還想“這該洗了”。
今天我仔細看了看深藍色**，沒有醬油漬。
“可能是我記錯了。”我說。
老陳已經轉身去招呼下一個客人了。
我咬了一口茶葉蛋，邊走邊嚼。
最近記憶出問題的頻率是不是有點高？
前天我明明記得把U盤拔了，到公司發現還在電腦上。
大前天我記得給貝葉斯加了糧，晚上回來發現碗是干凈的。
工作太累了，該休假了。
地鐵上人不多，我找了個角落站著刷手機。
本地新聞有一條標題吸引了我的注意。
“城西菜市場附近算命攤生意火爆，市民排隊到半夜”。
我嗤了一聲，劃過去了。
我信數據，不信命。
出站的時候，我注意到地鐵口對面那條小巷子里確實多了一個攤位。
一個穿灰色舊中山裝的老頭坐在那里，面前鋪一塊布，上面畫著些稀奇古怪的符號。
巷子口排著一條長隊，排隊的人都在低頭看手機，安靜得不像是在等算命，更像是在等公交車。
我路過的時候，那老頭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他笑了。
不是招攬生意的諂媚笑，也不是故弄玄虛的笑。
更像是在人群中突然看到了一個熟人，自然而然地露出“哦，你來了”的表情。
我不認識他。
我心里不太舒服，加快腳步走進了公司大樓。
2.
上午的工作不太順。
我負責的數據模型跑出來的結果不理想，有將近三萬條數據無法歸類到任何已知的異常模式。
這個數量占總數據量的比例不到0.01%，按理說可以忽略不計。
但我上司王總看了一眼報告，說：“三萬條不是數據？你告訴我這三萬條是什么？‘未知’不是答案。”
我花了三個小時排查，一無所獲。
午飯我沒吃，對著屏幕發呆。
同事小周路過，問我：“你是不是又鉆牛角尖了？走啦，放松一下。最近樓下那個算命攤可火了，聽說算得特別準，我昨天去了……”
“算命？”我抬起眼，“你信那個？”
“不是信不信，是好奇。”小周壓低聲音，“那個先生，你什么都不用說，他就能說出你心里想的事。我去的時候，他在跟我前面那個人說‘你父親的名字里有個水字’，那個人當場就哭了，**叫江海。”
我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我不信，但我解釋不了這件事。
“那老頭是不是觀察力很強？”我問。
“準得嚇人。”小周說，“而且他最奇怪的是，他會一直盯著一個人看。你知道嗎，他看誰都是笑瞇瞇的，但那種笑……怎么說呢，不是好心，更像是在說‘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腦子里閃過早上那老頭的笑，那種“哦，你來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