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微光。空氣里那股甜膩的腐味似乎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塵、舊羊皮紙混合的味道。
我放慢腳步，身體緊貼著石壁，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
甬道在這里變得開闊，連接著一個比之前石室大得多的圓形廳堂。光線來自墻壁和穹頂上生長的苔蘚，苔蘚發出的慘白的熒光幽幽地照亮了這個空間。廳堂中央沒有雜物，只有一個像人一樣的生物，背對著我，跪坐在地上。
它穿著一件破爛不堪、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長袍，披散著打縷的黑灰色頭發。肩膀微微聳動著，發出一種嗚咽聲，那聲音不像是人類在哭泣，更像是什么東西漏氣，又或是風吹過狹窄縫隙的悲鳴，在空曠的廳堂里幽幽回蕩，鉆進耳朵，勾起心底最深處的不安。
我需要穿過這個廳堂，通往下一個區域的拱門，就在那個身影的斜對面。直接過去？它會有什么反應？繞開？廳堂是圓形，它跪坐在靠近中央的位置，無論從哪邊繞，都很難不進入它的感知范圍。
硬闖？我手無寸鐵。等它哭完？聽那沒完沒了的調子，不像有停下的意思。
我縮回腦袋，背靠冰冷的石壁，心臟在胸腔里四處亂撞。剛剛的經驗告訴我，這里的怪物可能遵循著某種怪異的社交邏輯。那么，哭泣……沉浸在悲傷情緒中，算不算一種專注的、不容打擾的狀態？
一個更大膽，甚至有些滑稽的念頭蹦了出來。如果我不僅不打擾，反而試圖加入，或者用另一種更日常的方式互動呢？當一個人沉浸在某種情緒或狀態中，旁邊突然有人要做一件與之毫不相干、甚至有點突兀的日常小事，對方會是什么反應？
可我還需要一點準備……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方便活動但毫無特色的粗布衣褲，空無一物。
等等！褲子口袋里似乎有個硬物！我伸手掏摸，指尖觸到一個冰涼扁平的東西。拿出來對著苔蘚的微光一看，是一塊邊緣不太規則的、巴掌大小的薄金屬片，像是從什么器皿上剝落下來的，一面比較光滑，能勉強映出人影。
鏡子？不，頂多算個模糊的反射片。但……或許夠用了……
更重要的是，我記得剛才在某個岔路口的地上，好像踢到過一樣東西。我憑著記憶，輕手輕腳退回一小段距離，在墻角摸索。很快，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帶有弧度的物體。撿起來一看，是一個銹跡斑斑、看起來年代很久遠的……單筒望遠鏡？或者說，是類似望遠鏡的銅制圓筒，一頭有鏡片，雖然布滿了裂紋和污垢，另一頭是目鏡。沉甸甸的，勉強能用。
一個模糊的計劃在腦中成形，荒謬、冒險，但值得一試。至少比直接面對未知的攻擊強。
我攥緊兜里的金屬片和銅管，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回圓形廳堂的入口。嗚咽聲依舊，那背影一動不動，仿佛要跪坐到時間的盡頭。
我沒有看它，徑直走了進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廳堂里引起輕微回響。那嗚咽的背影似乎頓了一下，聲音有瞬間的卡殼，但隨即又繼續。
我走到廳堂另一側，選了一個既能將它納入視線余光，又離拱門不算太遠的位置，停下腳步。然后我轉過身，背對著那個嗚咽的身影，舉起了手中的破銅管，將帶有裂紋鏡片的那一頭，對準了廳堂穹頂某個無關緊要的方向，同時，將那塊能勉強反光的金屬片，湊到銅管目鏡那一頭，調整著角度。
我的動作很慢，很專注，仿佛一個偶然闖入此地的、對建筑結構充滿好奇的游客，正在試圖用這破爛的“望遠鏡”觀察穹頂的細節。
調整，聚焦，再調整，我甚至還像模像樣地瞇起一只眼，表情認真。整個過程中，我用后背感受著來自那個方向的注視。嗚咽聲不知何時，徹底停止了，廳堂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我自己盡量放輕的呼吸聲。
就是現在！
我保持著觀察的姿勢，不敢回頭，但用清晰平穩，甚至帶上一絲做作驚喜的語調，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喊著：
“一、二……”
聲音在寂靜的廳堂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能感覺到，背后那道無形的視線驟然收緊，充滿了茫然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緊繃。
“三！”
我猛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顯得無比僵硬和夸張的燦爛笑容，同時將那個破銅管，假裝是相機的鏡頭對準了那個跪坐在地、剛剛停止嗚咽、似乎還沒從這突兀的轉折中反應過來的身影，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刻在無數人DNA里的詞：
“茄子！！！”
時間仿佛凝固了。那個穿著破爛長袍的身影，明顯劇烈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