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濱江壹號頂層的公寓里，窗簾嚴密地合攏著，將整座城市的燈火隔絕在外。客廳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暖**的光昏昏沉沉地照著屋子中央那面穿衣鏡。，幾乎與真人等高，邊框是復古的雕花銅色，鏡面擦拭得一塵不染。，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安靜地搭在膝蓋上，像是被人刻意擺放過姿勢。他的眼睛睜著，目光直直地看向鏡中的自己，瞳孔里映著那盞落地燈的暖光，卻沒有任何焦距。。，久到這座城市的最后一家店鋪也熄了燈。，他動了。，像是一幀一幀播放的舊膠片。他緩緩站起身，走向玄關(guān)，從衣帽架上取下一根深灰色的領(lǐng)帶。將領(lǐng)帶對折，繞過頭頂，在脖頸前打了一個標準的溫莎結(jié)。。，木質(zhì)結(jié)構(gòu)，承重足夠。他將領(lǐng)帶的另一端繞過橫梁，打了另一個結(jié)，手法精準得像是反復練習過。。。，沒有眼淚，沒有任何一個即將結(jié)束生命的人應(yīng)有的掙扎與恐慌。，整棟樓沒有任何人聽見。，輕微晃動，深灰色的領(lǐng)帶在暖**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肅穆。
鏡中映出他的背影，像一幅定格的油畫。
半個小時前，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工作群里同事發(fā)來的消息，沒有人回復。一個小時前，他發(fā)了一條朋友圈，是一張窗外的夜景照，配文只有一個標點符號：句號。
沒有人注意到。
也沒有人知道，在過去的七十二小時里，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有兩個人用同樣的方式死去。
同樣的領(lǐng)帶，同樣的橫梁，同樣的鏡子。
甚至是同樣的面部表情——平靜到令人不寒而栗。
死寂、規(guī)整、完美。
像在完成一場儀式。
凌晨五點半，沈硯辭的手機響了。
他被吵醒的時候剛睡了不到兩個小時，聲音卻沒有任何剛醒的沙啞和遲鈍，接起電話的同時整個人已經(jīng)坐了起來，像是身體里裝了一個精準的開關(guān)。
電話那頭是他的副手韓江，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沈隊，濱江壹號，又出一模一樣的。”
沈硯辭沒說話，掛了電話就開始穿衣服。
黑色夾克，深色長褲，腰間別著配槍和**。這**作他重復了十幾年，快得像肌肉記憶。出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玄關(guān)鏡子里自己的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明冷冽，沒有任何疲態(tài)。
濱江壹號的電梯直達頂層，出了電梯門就是警戒線。韓江站在樓道里等他，看見他來，遞上鞋套和手套，同時低聲匯報：“死者叫關(guān)啟明，三十五歲，盛恒資本高級合伙人，已婚，妻子帶孩子在新加坡，獨居。凌晨三點二十分左右死亡，物業(yè)監(jiān)控顯示兩點之前他一個人回到公寓，之后沒有任何人進出。”
“門？”
“反鎖，從里面反鎖的，鎖舌完全彈出，沒有任何技術(shù)開鎖痕跡。”
“窗？”
“三十七樓，窗戶全部內(nèi)鎖，完好無損，攀爬可能性為零。”
沈硯辭推門進去。
客廳的燈還亮著，暖**的光讓整個空間看起來溫暖而舒適，如果不是正中央橫梁上掛著一個人，這甚至稱得上是一間宜人的公寓。
他沒有第一時間看死者，目光先掃過整個房間的布局。
客廳很大，接近八十平，開放式的設(shè)計讓視線一覽無余。家具是簡約現(xiàn)代的款式，色調(diào)以灰白為主，干凈整潔得像樣板間。那面落地鏡立在客廳東側(cè)的墻邊，位置有些突兀，和整體布局不太協(xié)調(diào)，像是臨時被人搬過來的。
他走到鏡子前，蹲下身。
鏡面的右下角，有一道細細的血痕。
不是手掌印上去的，也不是手指涂抹的，更像是被什么東西蘸著血，緩慢而小心地劃了一道。線條纖細均勻，長度不到三厘米，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被忽略。
沈硯辭盯著那道血痕看了幾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前兩起案子的現(xiàn)場照片他看過無數(shù)遍，同樣位置，同樣痕跡，甚至長度都分毫不差。這不是巧合。
但法醫(yī)給出的結(jié)論是**，市局領(lǐng)導的意思也是按**定性。社會**壓力太大，連續(xù)三起離奇死亡事件已經(jīng)讓媒體嗅到了血腥味，如果再被爆出連環(huán)他殺的猜測，整座城市的治安形象都會受損。
他沒有起身，維持著蹲姿看向法醫(yī)那邊。法醫(yī)老周正在做初步尸檢，感覺到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初步判斷，**。
沈硯辭站起來，走向橫梁。死者已經(jīng)被放了下來，平放在地板上，白布蓋住了臉。他掀開白布的一角，看了一眼死者的面容。
沒有掙扎痕跡，沒有防御傷，面部皮膚呈淡淡的青紫色，符合窒息死亡的特征，但缺少機械性窒息常見的劇烈掙扎痕跡。頸部的勒痕整齊規(guī)則，是一道標準的“V”字形，說明繩索向上收緊，符合自縊的特征。
太完美了。
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每一個細節(jié)都經(jīng)得起推敲，邏輯鏈條嚴絲合縫，沒有任何一處漏洞。
可沈硯辭覺得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物證沒有問題，現(xiàn)場沒有破綻，死者的社會關(guān)系、財務(wù)狀況、心理狀態(tài)全部排查過，沒有任何異常。前兩起案子的卷宗他翻了不下十遍，把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拆開看了又看，始終找不到一個指向他殺的疑點。
但就是不對勁。
他信物證，信現(xiàn)場，信**上留下的每一道痕跡。可這起案子的物證太干凈了，干凈到不像真實發(fā)生的死亡，更像有人拿著錄像帶照著劇本一幀一幀拍出來的。
“沈隊。”韓江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市局楊局剛打電話，說給你找了個人，專門做心理測寫的，今天到位。”
沈硯辭沒說話，眼神卻冷了幾分。
“楊局說這案子上面盯著，不能再拖了，常規(guī)刑偵手段要是走不通，試試別的路子。”韓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補全了，“叫陸時衍，據(jù)說是國內(nèi)最頂尖的犯罪心理顧問，輕易不接案子。”
“不需要。”沈硯辭把白布重新蓋回死者臉上，聲音沒什么起伏，“刑偵案子，刑偵手段查就夠了。心理側(cè)寫？靠猜的功夫，我隨便找個算命先生也能干。”
韓江張了張嘴，到底沒把那句“楊局說了必須配合”說出來，只是把陸時衍的資料默默塞進了沈硯辭的外套口袋。
沈硯辭沒有打開那份資料。
他在現(xiàn)場又待了一個多小時，把每一個角落都重新看了一遍。墻面、地板、天花板、家具、燈具、插座、通風口，任何一個可能藏匿痕跡的地方都沒有放過。
沒有。
什么都沒有。
洗手間的洗手臺上有死者一個人的指紋和水漬，廚房的水槽里有一只洗過的杯子，冰箱里的食材擺放整齊，臥室的床鋪平整得沒有人睡過的痕跡。整間公寓干凈得像一面鏡子，映不出任何隱秘的倒影。
沈硯辭站在客廳中央，抬頭看著那根橫梁。
綁在上面的領(lǐng)帶已經(jīng)被取下來裝進了證物袋，橫梁的木面上有兩道很淺的壓痕，是領(lǐng)帶勒出來的。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技術(shù)隊發(fā)來的消息：死者關(guān)啟明的手機已經(jīng)解鎖，數(shù)據(jù)提取完畢。昨晚十一點四十三分，他發(fā)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張窗外夜景，文字只有一個句號。
沈硯辭盯著那條消息看了片刻，忽然想起前兩起案子的卷宗里也有類似的細節(jié)——第一名死者死前在辦公室坐了很久，最后發(fā)了一封只有標題沒有正文的郵件；第二名死者死前給自己訂了一束花，卡片上只寫了一個英文字母：A。
都是很小的細節(jié)，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對比，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沒有立刻下結(jié)論，而是把這條信息記在了腦子里，轉(zhuǎn)身走出公寓。
雨還在下。
樓道盡頭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冷風裹著雨水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沈硯辭站在那里，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他知道，如果這真的是他殺，那兇手一定不簡單。
能策劃出這樣不留痕跡的完美犯罪，不僅僅需要精密的計劃和反偵察能力，更需要對人心的精準把控——知道死者在什么情況下會做什么事，知道什么樣的細節(jié)會被警方忽略，知道如何利用受害者自己的手來完成**。
這不是普通的兇手。
藏在完美**表象下的，是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心理**。
而沈硯辭對心理這種東西，向來嗤之以鼻。
他吐出一口煙，微微瞇起眼睛，低聲說了句什么，聲音被雨聲蓋過，聽不真切。
大約是說了一句：隨便是誰，別來礙事就好。
樓道的電梯突然發(fā)出“叮”的一聲響。
沈硯辭下意識回頭。
電梯門緩緩打開，暖**的轎廂燈映出一個修長的身影。那人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傘尖點了點地面上的水漬，不疾不徐地走進走廊。
白襯衫，黑色長褲，外套搭在臂彎，周身帶著雨夜的涼意。
陸時衍抬起頭，目光越過警戒線、越過忙碌的刑偵隊員、越過站在樓道盡頭的沈硯辭，落在那扇半開的公寓門上。
他只看了三秒鐘，然后收回目光，轉(zhuǎn)向沈硯辭。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樓道里撞上。
一個冷硬鋒利，一個淡漠清冷。
沈硯辭沒有上前，也沒有伸手，甚至沒有掐滅手里的煙。他只是站在那里，夾著煙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人。
陸時衍也沒有急著走近，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腳邊匯成一小攤。
刑偵隊員們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zhuǎn)了一圈，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樓道里安靜得只剩下雨聲。
沈硯辭彈了彈煙灰，終于開口，嗓音低沉，不冷不熱：
“你就是那個心理側(cè)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