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身走到御書房時，濛濛細雨漸漸轉大。

貼身婢女慌忙去取傘，父皇身邊的太監卻傳旨說：

“陛下讓公主殿下明日再來。”

御書房絲竹聲悅耳，夾雜著嬌媚嬉笑。

隋燕那個名為椒兒的宮婢站在廊下，昂首譏笑：

“駙馬怎不陪公主一道來問安？”

“莫不是......怕見到什么不敢見的？”

說完她捂嘴笑了起來。

其余宮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磕破的膝蓋淋了雨，更疼了。

我渾渾噩噩離開御書房，

不知不覺走到母后生前的寢宮。

母后去世后父皇未再立后，我是本朝唯一嫡公主。

可我出生那日，蜀地旱災，江南洪災，邊塞接連傳來敗訊。

母后更因血流不止，當天便不幸離世。

坊間傳言我是會給大雍帶來國難的災星。

我很小就知道父皇厭惡我，

善于察言觀色的宮人更因此磋磨我。

一直到八歲那年，蕭衍出現。

我與蕭衍青梅竹馬，及笄后父皇直接賜婚。

我那時也曾滿懷期待，直到洞房夜后院一聲驚叫。

我在火光中看見**相擁的蕭衍和我視為姊妹的貼身婢女。

父皇勃然大怒，卻不是對蕭家，而是對我。

他覺得我丟盡皇室顏面。

好在溫禮庭不顧非議，幾番跪在御書房外求娶我。

我就這樣被草草嫁給了他。

婚后第一年我始終不愿打開心扉，溫禮庭卻總耐心地對我好。

他不厭其煩地說他如何對我一見鐘情，又如何默默守著這份情愫許多年。

日復一日，我終于信了。

而如今，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洞房夜。

我垂眸**溫禮庭送我的定情玉佩，忽聽到宮殿外兩個婢子的低聲交談。

“你聽說了嗎，貴妃和駙馬是舊**。”

“竟有這樣的事？”

“難怪了......”

“難怪什么？”

“之前宮里就在傳，公主和駙馬大婚前一夜，駙馬喝醉酒在護城河邊嚎啕大哭，嘴里喊著燕兒燕兒的，當時我們還以為是在喊公主呢，如今想來......”

“這么一說，你記得公主最寶貝的那塊玉佩嗎？”

“不是說是前朝名師所做？”

“那原來是主仆佩，主玉完整，仆玉殘缺。那塊主玉，我前些日子在貴妃的妝匣里見著了。”

“啪！”手中玉佩落地，碎成兩瓣。

緊接著，耳邊響起一道刺耳尖叫，“趙弛曦，你干什么！”

溫禮庭沖到那碎玉前，滿眼心疼。

“你任性也該有個度！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你就這樣砸了？”

我抹了把臉上的淚，忽地笑了：

“這定情信物，之前是你自己在用吧？”

“主仆佩，生生世世做她的**。溫禮庭，你還真夠深情的。”

溫禮庭臉色一白，旋即厭惡道：

“你怎能如此齷齪編排你父皇的妃子和你的夫君？”

“你那些女德女誡、詩書禮樂都學到哪里去了？”

“啪！”我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渾身發抖，半晌才艱難吐出幾個字：

“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溫禮庭被我打掉頭上冠玉，終于惱羞成怒：

“我確實和她相戀過，但那已為過去，你有必要揪著不放嗎？”

“你又好到哪里去了，你和蕭衍可差點就洞房了！”

婢女抱著傘匆匆趕到，聽到這話又嚇得掉頭就跑，卻被溫禮庭喝住。

“站住，你們公主都不嫌丟人，你躲什么？”

他冷哼一聲，沒好氣道：

“蕭衍不過要了你一個婢女，你就算不愿替他收作通房，大可暗中處置了那奴才，可你卻做出休夫那樣荒唐的事。”

“除了我，放眼天下有誰會愿意娶你這樣，拜過堂還休過夫的女人？”

我倒不知他心底竟是這樣想的。

我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心卻一寸寸冷了下來。

“碧桃，去取筆墨紙硯。”

我抬眸冷冷看向婢女，沉聲吩咐：

“我要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