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響還黏在后腦勺上，鐵皮門框震得我后背發麻。手里攥著那支沒電的錄音筆，指甲快把塑料殼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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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巷口那輛黑色桑塔納還杵在那兒。車窗搖下半截，肥頭大耳的笑臉露出來。
“招娣？怎么在這蹲著？”
張富貴。割我腳筋的**。
“我是***朋友，聽說你成績好，資助你去省城上學，明天就走?！?br>前世一模一樣的話。下藥，綁架，塞進車里，運往深山，當繁衍工具。我盯著他袖口那截金屬反光——那把刻刀，還藏在那兒。
“不用了！”
轉身就跑?？诖锏臇|西嘩啦掉了一地，彎腰去撿，指尖觸到一張硬紙。泛黃名片：縣電視臺社會新聞部，***。我愣在原地。前世帶我跑了三年社會新聞的師父，脾氣臭得要命，最見不得惡人當道，最敢曝光黑幕。
“招娣！回家吃飯！”
母親的喊聲從巷口傳來。我轉頭——她和張富貴并肩站著，眼神往桑塔納方向飄了一下，又趕緊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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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全知道。
名片塞進貼身口袋，我轉身往回走。張富貴還靠在車門上，假惺惺地笑。
"張叔好。"我扯出笑容，聲音甜得發膩，“媽常提起您呢。”
張富貴愣了一下，眼底的陰鷙散了半分：“乖孩子，明天叔就帶你去省城?！?br>"好啊。"我點點頭，“那我先回去收拾東西?！?br>母親的肩膀明顯松下來，拽著我的胳膊往巷子里走，力氣大得硌人。巷子里的陰溝水漫出來，臭味糊在鼻腔里，混著遠處誰家炒菜的油煙，熏得人犯惡心。
“招娣，你剛才去哪了？”
“***?！?br>母親的腳步猛地一頓。
"報什么案？"她聲音發緊。
"報警。"我抽開胳膊，停下腳步，“說有人要**我?！?br>母親的臉唰地白了。
"胡說什么！"她壓低嗓門，手抖得厲害，“張叔是好人，捐錢修路的……”
"好人？"我冷笑一聲，盯著她的眼睛，“那他為什么要資助我去省城？他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母親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別出門，別出門，你從昨天就開始說。"我往前逼了一步，“你是在保護我，還是在等他來？”
“啪——”
一巴掌抽在我臉上，**辣的疼。嘴角滲出血腥味，舌頭一舔，咸的。
“你個白眼狼！媽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把我賣給**是為了我好？
我沒躲，沒哭。
“行。為了我好。”
轉身往家走，背影挺得筆直。母親在后面喘粗氣，高跟鞋踩得地面咚咚響。巷子深處傳來幾聲狗吠，一聲比一聲兇，像替我喊出來的。
進了家門，反鎖。母親在門外砸門，砸了三分鐘，不砸了。
我坐在床邊，把名片掏出來。粗糙的紙面磨著指腹，***三個字印得歪歪扭扭，像刻上去的。前世，我就是跟著這個名字跑了三年社會新聞，把七八個惡人送進監獄。用筆桿子挖真相，用鏡頭釘恥辱。
張富貴說我這輩子別想跑了。
呸。
這一世，我不跑。我要讓他跪著把良心吐出來。
窗外，桑塔納還停在那兒。拉開窗簾一角，張富貴正站在車邊抽煙，煙頭的紅光在暮色里一明一滅。手機——不對，98年沒有手機。我把床底下的破書包拽出來，翻出紙筆。前世做記者的本能回來了，刷刷寫：張富貴，男，45歲，縣慈善協會會長，實際經營跨省人口販賣網絡，下線分布在三省十二縣，受害女性超四十人……筆尖戳破了紙，墨水洇開一小片。
不夠。這些只是記憶，不是證據。98年的**不信記憶，只信鐵證。
"招娣！開門！吃飯了！"母親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哭腔。
我沒理她，繼續寫。門外的腳步聲轉了一圈，停住。然后是壓低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但那個粗啞的男聲——是張富貴。
他進院了。
心跳猛地加速，我攥緊筆桿，指節發白。前世被鐵鏈鎖住的感覺涌上來，手腕像被勒出淤痕，喘不上氣。說白了，我怕的不是張富貴，是那種被人像牲口一樣拴住、什么都做不了的絕望感。
不。冷靜。我是記者。記者不慌。
寫好的紙折成豆腐塊，塞進內衣里，貼著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