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
她挑了挑，
手指在票面上點來點去掃編號，
最后拿了五張，正好一百塊。
這次沒掃碼，
她從帆布包里摸出一張嶄新的百元鈔遞過來，
又把五張票整整齊齊塞進包里，
放得小心，像藏著點什么。
“帶回去刮？”我隨口問。
“嗯。”她應了一聲，沒多余的話。
說完，她背上帆布包邁步出門，
步伐干脆，沒半點遲疑。
看著她的背影，我扯著嗓子喊：“中大獎啊！”
她沒回頭，只抬手揮了下，
身影很快融進街邊的熱浪里。
店里恢復安靜，吊扇依舊嗡嗡轉。
我低頭扒拉記賬本，
一筆一劃寫得清楚：錦鯉三本，本金1800，兌獎1100，虧700；
散票五張，本金100，已售未刮。
指尖敲著賬本，心里犯嘀咕：
這姑娘是老手，
定是怕在店里刮上頭才帶回去，
以她這份執念，
怕是走不了幾步，
就會找個街邊樹蔭、公交站把那五張票刮了。
而這沒刮的五張，
不管中沒中，她遲早還會再來。
: 中了五十，又虧一千
她一個星期沒來了。
我每天開門都會往街口瞟一眼。
不是惦記，是習慣。
開店半個多月，
固定客就那么幾個，
她是出手最闊的。
三本錦鯉，虧七百，眼睛都沒眨。
這種人，想忘都難。
那天下午，天陰了，悶得要下雨。
菜市場收攤比平時早，
賣魚的已經開始沖洗臺面，
水濺到地上，混著魚鱗。
賣豆腐的在收木板，
一塊一塊碼上三輪車。
空氣里一股腥味混著豆腥氣，潮乎乎的。
門被推開。
帆布包。馬尾。白T恤。
是她。
我心里動了一下。
一個星期沒見，以為她換地方了。
“老板，那天拿的五張票，中了一張。”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票，放在柜臺上。
票面只刮開了幾小塊，露出三個字母。
老手都這樣。
不是刮干凈看圖案，是找代碼。
代碼對了就是中了，不對就是沒中。
全刮開是浪費力氣。
我拿起票，刮開保安區。過機。
屏幕跳了一下。五十。
“五十。”
“嗯。”
“現金還是換票？”
“換票。超級加倍，兩張。”
我從柜臺里拿出兩張超級加倍，遞給她。
她接過去，對折，塞進帆布包側邊的口袋。
動作很快，像做過無數遍。
“再拿兩本超級加倍，店里刮。”
我從票柜里拿出兩本，
遞給她，沒收錢。
熟客，先刮后付。
這個不成文的規定，她懂。
她坐在柜臺旁邊的高腳凳上，拆了第一本。
刮片還是自帶的，塑料的，邊角磨圓了。
指甲上的透明膠帶換了一塊新的，
貼得規規矩矩，邊緣沒翹。
第一本，開刮。
速度不快不慢。
每張票只蹭開一小塊涂層，
瞟一眼，分兩堆。
中了放左邊。沒中放右邊。
她臉上沒表情。
中了不笑，沒中不皺眉。
就是干活，像流水線上的工人。
我靠柜臺邊上看。
不是盯著，是余光掃。
但掃著掃著就盯上了。
右邊那堆，越來越高。
左邊那堆，矮矮的趴著。
第二本刮到一半，她停下來，
去冰箱拿了瓶水。
兩塊的，農夫山泉。
擰開，喝了一口。
沒咽太快，含了一下，慢慢吞。
然后把瓶蓋擰緊，放在柜臺右上角。
不是隨手一放，是擺正的。
繼續刮。
兩本刮完。
她把左邊那堆中獎票攏成一摞，推過來。
我過機。一張一張掃。
二十。二十。二十。五十。二十。
機器咔咔咔響。
加起來六百多塊。
兩本一千二，中六百多，虧五百八。
“五百八。”
她拿手機，掃碼付款。
屏幕亮了一下，直接鎖屏。
“上次那五張，什么時候刮的？”我問。
“當天。出門拐彎，公交站刮的。”
“中了一張。”
“嗯。五十。”她語氣很平，
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說完，把帆布包背好。
包比上次癟了一點，
但還是鼓鼓囊囊的，
里面可能還有在其他店里買的票。
門關上。
菜市場那邊開始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