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村------------------------------------------，是天下人擠破頭也要瞧上一眼的盛景。，御道之上車馬如龍，青樓里的絲竹聲能飄出三里地，富商巨賈揮金如土，權貴子弟走馬斗雞，一派承平盛世的模樣。可若是往城郊走上三十里，便到了石溪鎮——一個被汴梁的繁華遺忘在角落的小地方。，沒有瓊漿玉液，只有青石板鋪就的窄街，矮矮的土坯房擠在一起，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卷了邊，鎮口那棵老槐樹活了上百年，枝椏歪歪扭扭，卻撐起了全鎮人夏日里的一片陰涼。，金兵在北邊鬧得兇，**里的**們天天吵著議和還是打仗，可消息傳到石溪鎮，也就變成了茶余飯后的閑嗑。老人們搖著蒲扇嘆口氣，說北邊的**要打過來了，年輕人卻不當回事，依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著幾畝薄田，混一口飽飯。，還沒吹到這個偏僻的小鎮。，長在石溪鎮。，生得瘦削精悍，個子不算高，卻渾身透著一股機靈勁兒。最惹眼的是他那雙眼睛，滴溜溜轉，像藏著兩只小耗子，看人時總帶著幾分狡黠，一看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主。，是鎮上的老戶撿回來養大的，養他的老人走得早，只留下一間破茅草屋，半畝薄田。舒小天打小就野，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干，卻也沒壞了良心，屬于那種“貪**宜不害人，怕麻煩卻見不得不公”的主。，這小子是“屬泥鰍的，滑得很，心卻是熱的”。，晨霧裹著濕氣漫過石溪鎮，老槐樹上的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舒小天從茅草屋里鉆出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腰上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短刀——那是他撿來的破銅爛鐵，平日里砍個柴、防個野狗，也算個家伙事兒。，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臉上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昨天畫的兩張破符沒賣出去，今天又要餓肚子了。”舒小天撇撇嘴，目光下意識地飄向鎮東頭趙**的粥鋪。，年輕時在邊軍當過卒，腿上挨過金兵一刀，落下了殘疾，回鎮后開了間小粥鋪，賣些糙米粥、窩窩頭，生意不算好，卻能勉強糊口。老光棍一個，心善，看舒小天無依無靠，平日里總接濟他，舒小天也厚著臉皮，天天去蹭一口粥。：“趙伯疼我，不蹭白不蹭，等老子以后發達了，十倍還他！”，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先填飽肚子才是真。
舒小天縮著脖子，躡手躡腳地往粥鋪蹭，眼睛卻瞟著鎮口老槐樹上的野棗。那棗樹結得滿枝都是紅通通的小棗，甜得很，平日里他總偷摘，今天餓極了，更是饞得慌。
“先摘倆棗墊墊肚子，再去蹭粥，完美。”
舒小天心里盤算著，腳下一蹬，像只猴子一樣躥上老槐樹，伸手就摘了一把野棗，往懷里一塞，剛要往下跳，就聽見樹下傳來一聲渾厚的咳嗽聲。
“舒小天！你個小兔崽子，又偷摘棗樹！”
舒小天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樹上摔下來，低頭一看，正是趙**。
老人五十多歲，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溝壑般的皺紋，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透著老兵的硬朗。他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褂子，手里拿著一個破瓢，正站在樹下瞪著他。
“趙伯！”舒小天立馬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從樹上溜下來，把懷里的野棗遞過去一半，“我這不是看棗熟了，摘給您嘗嘗鮮嘛，您看這棗，又大又甜！”
趙**氣得吹胡子瞪眼，伸手在他后腦勺輕輕拍了一下：“你小子，嘴比蜜甜，心比猴精！天天偷摘棗，也不怕摔斷腿！”
“嘿嘿，趙伯疼我，摔不斷。”舒小天嬉皮笑臉地湊上去，把棗塞進趙**手里，“趙伯，今天粥熬好了沒？我餓了一晚上，前胸貼后背了。”
趙**看著他這副沒皮沒臉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揮揮手：“進去吧，粥在鍋里溫著，給你留了一碗。”
“得嘞！趙伯您就是我親伯！”舒小天樂顛顛地跑進粥鋪，拿起粗瓷碗就盛了一大碗糙米粥，呼嚕呼嚕喝了起來。
粥是糙米粥，沒放糖，沒放油，卻暖乎乎的，下肚后渾身都舒坦。舒小天喝得急，米粒沾在嘴角，也不在意，伸手一抹，繼續狼吞虎咽。
趙**坐在門口，看著他的樣子，眼神里滿是憐惜。這孩子命苦，無父無母，卻生性不壞，就是太跳脫，太貪**宜，怕麻煩，可真遇上事，卻從不會縮頭。
“小天，”趙**開口，聲音低沉，“最近北邊不太平，金兵快打過來了，汴梁城里都亂了，你小子以后少在外頭野，安分點，別惹事。”
舒小天喝著粥，含糊不清地說：“怕啥，金兵還能打到咱這小破鎮？**的兵都是吃干飯的？再說了，真打過來，我躲得比誰都快，反正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你懂個屁！”趙**瞪了他一眼，“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靠不住，仙門也靠不住，能靠的只有自己。你小子沒本事，就少管閑事，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舒小天放下碗，摸了摸肚子，打了個飽嗝：“知道了知道了，趙伯，我這人最惜命，閑事我才不管呢，誰愛管誰管去。”
話雖這么說，舒小天心里卻不以為然。
他從小就聽鎮上的老人說，這世上有仙門，有仙人，能騰云駕霧，呼風喚雨，長生不老。汴梁城里就有仙門的弟子，穿著白衣，御劍飛行，威風得很。
舒小天也想修仙。
不是為了長生不老，不是為了騰云駕霧，就是為了混口飯吃，不用再偷棗蹭粥，不用再被人欺負，能護著趙**，護著自己這間破茅草屋。
他偷偷學過一點粗淺的吐納法，是從一本破書里看來的，練了半年，除了身子骨硬朗點，沒半點仙法的影子，連最基礎的煉氣都沒入門。
“修仙哪有那么容易，都是命。”舒小天心里嘀咕著，晃悠著走出粥鋪。
晨霧散了，太陽升了起來，石溪鎮漸漸熱鬧起來。挑著菜擔的農夫，背著柴禾的樵夫，牽著牛羊的牧童，窄街上人來人往，吆喝聲、說笑聲交織在一起，一派市井煙火氣。
舒小天無所事事，沿著鎮邊的小溪晃悠，小溪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小魚小蝦在水里游來游去。他蹲在溪邊，用手撥弄著溪水，心里琢磨著今天去哪弄點銀子，買塊桂花糕吃——他最愛吃桂花糕，可惜沒錢，只能偶爾蹭一口鎮上王寡婦家的。
晃著晃著，就到了鎮外的竹林。
這片竹林不大，卻長得郁郁蔥蔥，翠竹挺拔，竹葉沙沙作響，平日里很少有人來，說是竹林里有靈氣，野獸都不敢靠近。舒小天小時候來過一次，覺得陰森，就再也沒來了，今天閑著沒事，索性走進去逛逛。
剛走進竹林，舒小天就感覺不對勁。
這里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吸一口，渾身都舒坦，比他練吐納法管用多了。竹林深處，隱隱有流光閃過，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發光。
“啥玩意兒？”舒小天眼睛一亮，好奇心上來了，“莫不是有什么寶貝？要是撿個銀子、玉佩啥的，就能買桂花糕了！”
他躡手躡腳地往竹林深處走，越往里走，靈氣越濃，竹葉上的露珠都透著瑩光。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凄厲的叫聲，像是小動物的哀嚎，還夾雜著野狗的狂吠。
舒小天心里一緊，躲在一棵翠竹后面，探出頭去看。
只見竹林中央，一只雪白的小靈狐被三只野狗圍在中間，靈狐的腿受了傷，流著血，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卻依舊齜牙咧嘴地反抗。野狗兇神惡煞，吐著舌頭，一步步逼近，眼看就要撲上去撕咬。
若是平時，舒小天早就躲得遠遠的。野狗兇得很，他一個半大孩子，打不過，犯不著惹麻煩。
他下意識地就要轉身溜走，嘴里還念叨著：“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我就是路過的……”
可剛走兩步，就聽見靈狐那凄厲的哀嚎，聲音可憐巴巴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舒小天腳步頓住，回頭一看，靈狐的眼睛正看著他，水汪汪的，滿是祈求。
“***，算我多管閑事！”
舒小天罵了一句，骨子里的軟心腸還是占了上風。
他彎腰撿起地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攥在手里，猛地沖了出去，大喝一聲：“滾開！”
三只野狗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向舒小天，見是個半大孩子，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兇狠，齜著牙朝他撲來。
舒小天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卻沒慫，手里的石頭狠狠砸了出去，正中一只野狗的腦袋。野狗吃痛，慘叫一聲，往后退了幾步。
他平日里爬樹摸魚，身手靈活，趁著野狗愣神的功夫，又撿起兩根樹枝，左右開弓，對著野狗一頓亂打。
“叫你兇！叫你欺負小動物！”
舒小天嘴皮子不停，手腳也不慢，雖然沒什么力氣，卻勝在靈活。三只野狗被他打得暈頭轉向，折騰了半天，見占不到便宜，終于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舒小天喘著粗氣，把樹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小樣，還治不了你們？”
他轉頭看向那只小靈狐，靈狐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溫順得很。
舒小天蹲下來，看著靈狐雪白的皮毛，受傷的后腿，心里軟乎乎的：“小家伙，沒事了，野狗跑了。”
他從身上撕下一塊粗布，小心翼翼地給靈狐包扎傷口，動作笨拙卻輕柔。靈狐乖乖地趴著，任由他擺弄，眼睛里滿是感激。
包扎好后，靈狐蹭了蹭他的手，轉身往竹林深處跑去，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舒小天，像是在道謝，然后一閃身，消失在翠竹之間。
舒小天撓了撓頭，笑了笑：“還挺通人性。”
他在竹林里又逛了一圈，沒找到什么寶貝，卻發現這片竹林的靈氣比外面濃得多，尤其是中央那棵最粗的翠竹，樹干挺拔，竹葉翠綠，透著一股非凡的氣息，像是活了一樣。
“難怪野獸不敢來，這竹林真有點邪門。”舒小天嘀咕著，也沒多想，轉身走出了竹林。
回到鎮上，已是正午，太陽**辣的。舒小天晃悠到自己的破茅草屋，往床上一躺，準備睡個午覺。
可躺在床上，他卻睡不著了。
竹林里的靈氣，小靈狐的祈求，還有趙**說的亂世將至，一遍遍在他腦海里閃過。
他想起自己沒爹沒娘，想起天天蹭粥的趙**，想起連桂花糕都吃不起的日子，想起汴梁城里那些御劍飛行的仙門弟子。
“要是我能修仙就好了，”舒小天喃喃自語，“練成仙法，賺大把銀子，吃不完的桂花糕，護著趙伯，誰也不敢欺負我們。”
可他也知道，修仙是仙門弟子的事，他一個底層散修，連靈根都不知道有沒有，這輩子恐怕都沒機會。
“算了，不想了，睡覺，睡醒了再去偷摘倆棗。”
舒小天翻了個身，很快就進入了夢鄉，陽光透過茅草屋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他稚嫩的臉上，一片安寧。
他不知道，這片看似普通的竹林里，藏著一株千年靈竹，即將化形，成為他一生的伙伴。
他不知道，汴梁城里的修仙世家王家，已經把目光投向了石溪鎮的靈脈。
他不知道，一個落魄的散修道長，正在暗中觀察他，發現了他身上罕見的逍遙靈根。
他更不知道，靖康的烽火，很快就會燒遍汴梁，燒遍石溪鎮，燒碎他這混吃等死的小日子，讓他從一個貪**宜、怕麻煩的少年，變成一個嘯傲天地、除暴安良的義仙。
石溪鎮的溪水潺潺，依舊流淌，可亂世的陰影，已經悄然籠罩。
舒小天的人生，從這片溪村，從這一次多管閑事，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