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蘇晚坐地板,背靠著木箱,把信封膝蓋。小說《三十七封未寄信》“牧十七”的作品之一,林野蘇晚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六月的雨總帶著股化不開的黏膩,像一塊濕抹布捂在城市的上空。蘇晚撐著那把林野送的黑色折疊傘站在單元樓門口,傘骨上還留著去年冬天的劃痕——那天她騎車摔了一跤,傘柄磕在臺階上,林野蹲在雨里幫她掰了半天,指尖蹭得全是泥。此刻傘沿垂落的雨珠砸在她的鞋尖,米白色帆布鞋早己被飛濺的泥水浸得發潮,鞋邊的小雛菊圖案暈成了模糊的淺黃。眼前這棟老式居民樓她來過無數次,從小學五年級到高三畢業,她踩著這里的木質樓梯跑了整整...
冰涼的地板透過薄薄的仔褲到皮膚,讓她打了個寒顫,可她卻想動——仿佛只有這樣的涼意,才能讓她稍靜點。
指尖劃過信封“致……”的字跡,林的字她太悉了。
學他幫她寫作業紙條,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連標點符號都規規矩矩,師還以為是她己寫的;初他練琴練得指發酸,寫字有些的顫,卻依舊挺拔,筆劃都透著認;他忙起來,字跡潦草些,但依舊清秀。
可這信封的字,卻潦草得樣子,筆畫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重疊起,像是用盡了身的力氣才寫出來。
她拆信封,信紙邊緣卷起,像是被反復摩挲過,紙的質地有些粗糙,是醫院常用的那種稿紙,淡,帶著點消毒水的味道。
紙的字跡和信封樣潦草,墨水有些地方暈了,形的墨團,像是寫的候指尖發,連筆尖都控住。
信的頭沒有稱呼,首接就是正文,像是憋了很的話,就停來:“今醫生來查房,他把我爸媽到走廊,我聽見他說‘經損傷太嚴重了,左的指節活動度基本為零,以后……再也握住琴弓了’。
我爸媽沒說話,我聽見我媽的哭聲,像被捂住了嘴,悶悶的,扎得耳朵疼。
我試著動了動左,纏著厚厚的繃帶,硬邦邦的,像了個石膏殼。
指尖沒有知覺,管怎么用力,都彎起來。
我想起昨晚,我趁護士,拆繃帶了眼——背腫得,青紫的,像發了酵的面團,指甲縫還留著干涸的血漬,是那譜架砸來濺去的。
病房的消毒水味太重了,壓得喘過氣。
窗有棵槐樹,葉子都了,風吹就往掉。
我以前練琴累了,就趴琴房的窗戶樹,你總說‘林你,那棵樹的葉子像像琴的琴弦’,我當沒理你,其實我覺得很像,尤其是陽光照葉子的候,亮亮的,像你笑起來的眼睛。
我頭著琴弓,是你去年生我的那把,尾是的,你說‘這個拉《鵝》聽’。
我試著用右拿起琴弓,想左,可左根本握住,琴弓掉被子,發出‘咚’的聲,像敲我。
我的琴,像突然啞了。
昨陳默來我,他著籃水,笑著說‘師兄你養傷,你的比名額師讓我替了’。
他說這話的候,眼睛著我的,我見他嘴角的笑,藏都藏住。
我沒說話,把臉轉向窗戶,槐樹的葉子又掉了片,慢悠悠的,像我拉琴的揉弦。
我想起你以前總說,我的琴音能哄你睡覺。
有次你考試沒考,琴房哭,我沒說話,拉了遍《鵝》,你哭著哭著就睡著了,頭靠我的肩膀,頭發蹭得我脖子癢。
你醒了之后說‘林你的琴怎么這么懂我’,我沒告訴你,是琴懂你,是我懂你——我知道你哭是因為考試,是因為你爸媽吵架,你怕他們離婚。
可,我的琴啞了,我的話,也說出來了。
我想給你打話,機就枕頭底,我摸了數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可我敢撥你的號碼。
我怕你問我‘怎么樣了’,我怕你說‘我就知道你變這樣’,我更怕你說‘我早就喜歡你的琴音了’。
昨護士給我藥,她問我‘伙子你是拉琴的吧’,我說‘是’,她說‘可惜,這么年輕’。
我沒告訴她,我可惜的是拉了琴,是可惜以后再也能拉《鵝》給你聽了,可惜再也能琴房見你薯片的樣子了,可惜再也能把你織的圍巾裹脖子,聽你說‘林你我多厲害’了。
雨得很,病房的窗戶是水痕,像哭花了的臉。
我把這封信枕頭底,知道該該寄給你。
也許你遠到,也許到了也意。
反正,我的琴己經啞了,說說都樣了。”
信寫到這就結束了,沒有落款,也沒有期。
信紙的末尾有片深的水漬,暈了后幾個字,是眼淚吧——蘇晚這樣想著,己的眼淚也掉了來,砸信紙,和林的眼淚暈起,清誰是誰的。
她攥著信紙的指猛地收緊,指節泛,信紙被捏出深深的褶皺,像是要把那些字都揉進骨子。
她仿佛能到林坐醫院的病,左纏著厚厚的繃帶,右握著筆,筆劃地寫這些話的樣子——他定很疼,僅是疼,更疼。
疼得連字都寫整齊,疼得眼淚掉紙都知道。
窗的雨得更了,雨點砸玻璃,發出“噼啪啦”的聲音,像是要把窗戶砸破。
蘇晚想起林的琴,那是把意產的琴,琴身是深棕的,面有林用指腹磨出的包漿,摸起來滑滑的,像石。
琴頭的雕花是玫瑰花,林說“這是爺爺意選的,說拉琴的要有花”。
每次林拉琴,眼睛閉著,長長的睫眼出淺淺的。
左琴弦靈活地跳躍,指腹按琴弦,發出“悶悶”的揉弦聲;右的琴弓輕輕拉動,尾拂過琴弦,琴聲低沉婉轉,像是能把的事都勾出來。
有次學校文藝匯演,他拉《鵝》,聚光燈打他身,他的頭發被照得,琴聲響,臺的都安靜了,連舞臺旁邊的音響都像是失了聲。
蘇晚記得二學期的期考試,她數學考了5,被師到辦公室批評了頓。
師說:“你這樣怎么考重點學,別總跟林混起,他是藝術生,你是”。
她走出辦公室,眼淚就忍住掉了來,路跑到琴房,趴林的琴凳哭,哭得肩膀都。
林當正練琴,到她哭,趕緊琴弓,蹲她面前,遞了張紙巾。
他沒問她為什么哭,只是拿起琴弓,坐琴凳,拉了首《鵝》。
琴聲緩緩流淌,像是溫柔的,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哭著哭著就停了,抬頭他,發他的眼睛也紅紅的,睫沾著淚珠,像掛著星星。
“林,你的琴怎么這么懂我啊?”
她當著鼻子問,聲音啞啞的。
林琴弓,伸揉了揉她的頭發,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擦掉眼淚。
他的聲音很輕,像琴弓劃過琴弦:“是琴懂你,是我懂你。”
可,他的琴啞了,他的話,也說出來了。
蘇晚把臉埋膝蓋,肩膀停地顫。
她想起林受傷后,她只敢醫院樓徘徊,卻從來沒敢去他。
那她剛考完模擬考,就接到了林同學的話,話那頭的聲音很慌張:“蘇晚姐,了,林的被譜架砸傷了,市醫院搶救!”
她瘋了樣往醫院跑,書包都沒來得及背,校服的拉鏈都拉反了。
到了病房樓,她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病房的窗戶二樓,她能到面的燈光,暖的,像以前琴房的燈。
可她敢去,她怕到林的,怕到他失望的眼,更怕他問她:“晚晚,你為什么相信我?
為什么去我的演出?”
她醫院樓的花壇邊蹲了很,雨得很,把她的頭發和衣服都淋濕了。
她著進進出出的醫生和護士,像被什么西堵著,喘過氣。
她甚至想,如林的沒事,她以后再也跟他吵架了,再也氣理他了,她每都去琴房陪他練琴,給他帶他愛的奶油方。
可她終究還是沒去。
信紙被眼淚打濕,字跡暈,“琴啞了”個字變得模糊清,像是林聲的嗚咽。
蘇晚把信紙翼翼地折起來,回信封,然后抱著膝蓋,地板坐了很。
客廳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像是倒計,醒她那些再也回來的光。
她想起林以前總說,琴的聲音是“接近聲的器”,能拉出讓哭的聲音。
可,他的琴啞了,再也拉出聲音了,他的哭聲,也沒有能聽見了。
雨還,蘇晚的眼淚也還流。
她知道,此刻她的這封信,是林醫院寫了整整個的。
他寫了又改,改了又寫,撕掉了七張紙,才寫出這封。
他把信枕頭底,每都拿出來遍,想寄給她,卻又怕她收到后,連句回復都沒有。
就像他受傷后,每都等她的話,等她的消息,可機卻首安安靜靜的,連條短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