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站在一九三七的廢墟上

我叫陳默。

沉默的默。

我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沉默。

上學的時候同桌把我的作業本扔到樓下，我沉默。工作以后同事把鍋甩給我背，我沉默。就連在面館吃出蟲子，我都只是默默地把蟲子挑出來，結賬走人。我媽說我沒出息，我爸說我是窩囊廢。我覺得他們說得都對。

我就是這樣的人。

膽小，懦弱，怕事。看到打架繞著走，遇到爭執不敢吭聲，連地鐵上被人踩了腳都會先道歉。我的人生哲學很簡單：只要把頭埋得夠低，麻煩就找不到我。

2024年12月9日晚上十一點，我躺在出租屋那張吱嘎作響的單人床上刷短視頻。屏幕里一個歷史博主正在講金陵***，**音樂是那種沉痛的大提琴。我劃過去了。又劃回來。不是因為我多有歷史情懷，而是因為我睡不著。睡前刷手機是我的習慣，刷到什么算什么。

那個博主用很平靜的聲音念著一串數字：1937年12月13日，日軍攻占金陵，開始長達六周的***，三十萬同胞遇難。

三十萬。

我那時候想，三十萬是個什么概念呢？我住的整個小區，大概兩千人。一百五十個那樣的小區。我認識的、不認識的、擦肩而過的、點頭之交的所有人，填進去，再乘以一百五十。

那個博主繼續念：草鞋峽，五萬七千人。漢中門，兩千人。中山碼頭，五千人。煤炭港，三千人。

我關了手機。

不是不想看了，是不敢看了。我這人就是這樣，遇到不敢面對的事情就逃避。關掉手機，閉上眼睛，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這是我活了二十六年總結出來的生存法則。

然后我睡著了。

然后，我醒了。

十二月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我臉上。

我第一反應是哪個孫子把我空調關了。第二反應是我床呢。第三反應是我**在哪兒。

青石板路。

灰磚瓦房。

遠處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樹干上釘著一面破舊的布幡，上面寫著“茶”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大城市里霧霾和汽車尾氣的味道，而是一種更原始、更尖銳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