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天選打工人”這五個字，我在陽間聽了四年。，輔導員就說我們是“天選的一代”。后來我才明白，這個“天選”不是天選之子，是老天爺隨機選一批人扔到社會上，看看能活下來幾個。，連陰間都學會這個詞了。，看著對面穿古裝喝檸檬水的大姐，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這輩子，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詛咒了？“所以，”我整理了一下思緒，“你們地府的**系統，專門篩選陽壽未盡、八字屬陰、財運極差的人？對。為什么？”，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因為這種人好招。陽壽未盡說明短期內不會死，不用辦入職就辦喪事。八字屬陰說明跟鬼打交道不會折壽。財運極差說明好養活，1800的底薪也能接受。”。，我竟然無法反駁。“那如果三項全中，但是個壞人呢？比如***什么的？系統還有二輪篩選。”大姐說，“陰德值。你雖然財運差，但陰德是正的。具體多少待查，不過正數就夠用了。陰德是什么？簡單說就是你上輩子積的德。扶老奶奶過馬路、撿到錢還給失主、幫舍友帶飯不收跑腿費，都算。”
我想了想，大學四年我給舍友帶過的飯沒有一百頓也有八十頓。
原來那些不是白帶的。
“行了，問題問完了沒？”大姐看了看手機，“我三點半還有個會。你要是想干，現在就簽合同。不想干，出門右轉，不送。”
“合同？”
她從抽屜里抽出一沓A4紙，放在桌上。
我拿起來一看，抬頭寫著：《城隍司陰差實習生勞動合同（2024版）》。
第一頁是基本信息。第二頁是崗位職責。第三頁是薪酬福利。**頁是保密協議。第五頁是安全須知。
一共二十幾頁。
我翻到薪酬福利那一頁，找到“薪資標準”一欄。
上面寫著：
“實習生底薪：1800元/月（陰間通用貨幣，可按匯率兌換陽間貨幣）。”
我舉手：“這個匯率是多少？”
大姐頭也不抬：“1比1。但只能單向兌換，陰間錢換陽間錢可以，反過來不行。”
“為什么？”
“防止**。”
行吧。地府還挺有金融安全意識。
我繼續往下看。
“提成標準：F級怨靈50元/只，E級**200元/只，D級惡鬼500元/只，C級鬼將2000元/只，*級鬼王10000元/只，**及以上另議。”
“差評：扣除200元/次。投訴：扣除500元/次。客戶有效投訴累計三次，**勞動合同。”
“裝備費用：封條10元/張，黃符紙5元/張，朱砂20元/瓶，桃木劍（基礎款）150元/把。以上裝備可按月報銷，每月報銷額度200元，超出部分自費。”
我看到這里，忍不住抬頭。
“姐，一個月報銷額度200？”
“對。”
“一張封條10塊，一個月最多貼20張就沒了。萬一我接的單子超過20個怎么辦？”
大姐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你還是太年輕”的意味。
“首先，你一個實習生，一個月接不到20單。我們城隍司今年上半年的實習生，月均接單量是8.7單。”
“其次，就算你接到了，超出部分也不是很貴。”
“最后，如果你真的能接到20單以上，說明你有潛力，到時候可以申請提高報銷額度。”
我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后來我才明白，這套話術翻譯過來就是：第一，你不行。第二，萬一你行了，也不貴。第三，萬一你又行又嫌貴，到時候再說。
陽間的hr也是這么說的。
我翻到最后一頁，簽名欄。
上面已經有城隍司人力資源部的公章了——一個紅色的方形印章，刻的是“城隍司印”四個篆字。
我拿起筆，又放下了。
“姐，我能問最后一個問題嗎？”
“你剛才就說最后一個了。”
“這次真的是最后一個。”
大姐嘆了口氣：“問。”
“這個陰差實習生……有生命危險嗎？”
大姐第一次露出了認真的表情。她把檸檬水放到一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我。
“有。”
“多大？”
“看情況。”
“什么情況？”
“看你接什么單子。F級怨靈，基本沒危險，最多被嚇一跳。E級**，有一定危險，可能會受傷。D級以上，危險系數顯著提升。”
“會死嗎？”
大姐沉默了兩秒。
“陽壽未盡的實習生，理論上不會死在任上。但理論是理論，實際是實際。去年有一個實習生，接了一單C級，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后來呢？”
“后來轉正了。”
“？？？”
“地府有規定，因公負傷且表現英勇的實習生，可以提前轉正。他在醫院躺了三個月，陰差系統自動判定為‘因公負傷’，就轉了。”
我心想，這**也行？
“不過他轉正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申請調去文職了。”大姐補了一句，“現在在檔案室，每天跟蘇晚晴一起整理文件。”
蘇晚晴。
我記住了這個名字。
倒不是因為這名字好聽——雖然確實挺好聽——而是因為大姐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絲微妙的意味。后來我才知道，蘇晚晴是輪轉王的女兒，地府文職系統里排得上號的美女。
當然，這是后話。
我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默。
寫完最后一筆的時候，那張A4紙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燈光反射那種亮，是紙本身發出的光，淡金色的，一閃而逝。
然后我感覺到右手虎口處一陣溫熱。
低頭一看，虎口位置多了一個印記。
很小的一個印記，大概米粒大小，形狀像一枚方孔銅錢。顏色是淡淡的金色，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合同生效了。”大姐說，“那是陰差印。以后接單、簽到、結算，都靠它。”
我摸了摸那個印記。不疼，也不*，就像紋身一樣嵌在皮膚里。
“怎么用？”
“系統會教你的。你激活系統了嗎？”
“什么系統？”
話音剛落，我眼前忽然彈出一個半透明的界面。
是真的彈出來了，像AR眼鏡那種效果，懸浮在我視野正中央。界面很簡潔，白色底色，黑色字體，風格大概停留在2010年左右的UI設計水平。
界面頂部寫著四個字：
陰差速成班
下面是一行歡迎語：
恭喜宿主陳默激活陰差系統。當前等級：實習生。底薪：1800/月。陰德值：待檢測。請完成新手任務以解鎖全部功能。
我盯著“宿主”那兩個字看了半天。
“為什么叫我宿主？”
系統彈出一條新消息：
因為“打工人”不夠正式。
我：“……”
“這系統有新手教程嗎？”
有的。是否開始新手教程？
我選了“是”。
系統界面切換到一個任務列表：
新手任務一：前往后勤部領取裝備（0/1）
新手任務二：完成一次模擬捉鬼訓練（0/1）
新手任務三：完成第一單正式訂單（0/1）
任務獎勵：解鎖全部系統功能、新手禮包一份
我看到“新手禮包”四個字，來了一點精神。
“新手禮包里面有什么？”
基礎款桃木劍一把、黃符紙十張、封條五張、朱砂一瓶。總價值：約180元。
也就是說，新手禮包就是幫我把第一個月的報銷額度用完。
這個系統的精打細算，我服。
“行了，合同簽了，系統也激活了。”大姐站起來，“我帶你去后勤領裝備。然后你去訓練室做模擬訓練。做完訓練，今天就可以開始接單了。”
“今天？”
“怎么，你還有別的事？”
我想了想。***余額1842，花唄待還2100，房租還有十五天。
確實沒別的事了。
大姐領著我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往里走。城隍廟的后院比我想象中深得多，走了大概三分鐘，拐了四個彎，路過三個貼著“閑人免進”的門，終于到了后勤部。
后勤部門口掛著一塊牌子：
“城隍司后勤保障處（兼電動車管理辦公室）”
牌子下面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
“新來實習生請注意：電動車鑰匙押金100元，只收現金。不支持微信支付寶。不設找零。”
我摸了摸口袋。
出門急，就帶了手機和三十塊現金。
大姐看我表情，嘆了口氣。
“沒帶現金？”
“三十夠嗎？”
“押金一百。”
“……能不能從工資里扣？”
“不能。規定是入職交押金，領鑰匙。離職退鑰匙退押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可以先欠著。后勤老周人不錯，可以讓賒賬。”
“賒賬？”
“對，寫欠條。利息一天百分之一。”
“這叫人不錯？？？”
大姐沒理我，推門進去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張“不支持微信支付寶”的告示，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地府沒有移動支付。
一個能開發抓鬼搶單APP的系統，后勤領電動車還要交現金押金。
這個單位的技術發展，極其不均衡。
門里面傳來大姐的聲音：“老周，新來的實習生，領裝備。”
然后是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又來一個？這個月第三個了。上個月那兩個跑了沒？”
“跑了一個，還有一個轉文職了。”
“嘖。現在的年輕人啊。”
“別廢話了，人呢？”
“在外面。”
“讓他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后勤部辦公室比人力資源部大一倍，靠墻全是貨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我認不出來的東西。桃木劍、黃符紙、封條、朱砂瓶，還有一些用黑布蓋著的不知道什么東西。
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光頭，穿著跟大姐同款的灰藍色袍子，腰間掛的木牌上寫著“城隍司·后勤”。
他打量了我一眼。
“叫什么？”
“陳默。”
“哪個默？”
“沉默的默。”
“好名字。干這行就得少說話。”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串鑰匙，拆下來一把，放在桌上，“電動車鑰匙。押金一百。”
“我……現金不夠。”
“差多少？”
“只有三十。”
老周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大姐一眼。
然后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紙，一支筆，放在桌上。
“欠條。寫清楚欠七十，明天還。利息一天百分之一，七十塊一天的利息是七毛。明天還七十塊七毛。”
我拿起筆，寫欠條。
寫的時候，余光掃**架最上層，有一個被黑布蓋了一半的東西。
是一把劍。
不是基礎款桃木劍那種一看就是批量生產的東西。那把劍的劍柄上刻著花紋，隱約能看到一個“陳”字。
“那個……”我指著那把劍，“那個也是裝備嗎？”
老周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變了一下。
很快。但我看到了。
“那個不借。”他把黑布拉好，擋住了那個“陳”字，“那是私人物品。”
“誰的？”
“一個老朋友寄存在這里的。”
他沒再說下去。
我也沒再問。
但那個“陳”字，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