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世界------------------------------------------,李國棟坐在客廳那張廉價的布藝沙發上,指尖的煙已經燒到了海綿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將煙蒂狠狠按滅在早已堆滿煙灰的易拉罐里。,一張**的傳票和幾張銀行的催款函像判決書一樣攤開著。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是催收短信,紅色的感嘆號觸目驚心:“若今日不還款,將聯系您的緊急***及戶籍所在地村委。簽了吧。”。李國棟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妻子王秀蘭。她正在收拾行李箱,動作機械而決絕,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讓她窒息。“秀蘭,再給我一個月……不,半個月!那個期貨單子我已經平倉了,雖然虧了,但我看準了下周的走勢,只要這波反彈……”李國棟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顫抖。“李國棟,你還要騙自己到什么時候?”王秀蘭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眼神里沒有了當初結婚時的那份嫌棄,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絕望和厭惡,“結婚五年,你為了讓我看得起你,為了證明你不是個窩囊廢,你辭職炒股、炒期貨。家里的三十萬積蓄沒了,你借遍親戚的二十萬沒了,現在連網貸、***加起來欠了一百多萬!你拿什么還?拿我的命去還嗎?我是為了這個家!我想讓你過上好日子,不想讓你回娘家都被鄰居笑話嫁了個廢物!”李國棟猛地站起來,眼眶通紅。“好日子?”王秀蘭慘笑了一聲,指著那堆催款函,“這就是你要的好日子?李國棟,我受夠了。這房子已經**封了,下周拍賣。我已經跟爸媽說了,離婚協議我也帶來了。孩子歸我,債務歸你。我不欠你的,你也別再拖累我。我不離!”李國棟吼道,沖過去想拉住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李國棟,你摸著良心說,從你迷上炒股那天起,你還是個人嗎?你整天眼神發直,盯著電腦屏幕,家里米缸空了你都看不見。我現在看見你,只覺得惡心。這字,你不簽,我就去**告你**欠債,到時候你不僅要坐牢,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孩子一面!”,李國棟的防線徹底崩塌了。他頹然地跌回沙發,雙手捂住臉,指縫間滲出渾濁的淚水。,王秀蘭拖著行李箱摔門而去。那一聲巨響,像是給李國棟的前半生畫上了一個血淋淋的句號。,只剩下滿地的煙頭和那幾張冰冷的傳票。,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進胃里,卻暖不了他冰涼的心。,似乎總是在錯過。
高中時,他是全校第一的苗子,卻在高考那天發著高燒,陰差陽錯落榜;
十八歲,他不服輸去參軍,在部隊里摸爬滾打,**素質全優,卻在考軍校的前一天,因為幫**處理緊急任務錯過了報名確認;
退伍后,他帶著滿身傷痕和不甘去了**,在工廠流水線上做普工。那時他遇到了廠長的小女兒,那個女孩欣賞他的韌勁,暗示過他。可自卑像一座大山壓著他,他覺得自己一無所有,配不上人家,硬生生把那段緣分推開了。
后來,他談過幾個女朋友,都因為沒錢、沒房、沒前途而散場。
到了三十歲,家里催得急,他在媒人的撮合下,找了鄰村的王秀蘭。沒有愛情,只有湊合。王秀蘭眼神里那股子“你怎么才這點出息”的勁兒,像鞭子一樣抽了他五年。
為了擺脫這個眼神,他想走捷徑。他聽人說炒股能暴富,期貨能翻本。
于是,他辭職了。他覺得自己聰明,以前學習好,考學只是運氣不好,只要給他一個杠桿,他就能撬動地球。
結果呢?
一百萬。
那是他半輩子的積蓄加上借遍天下的錢,在K線圖的紅綠跳動中,僅僅半年就化為烏有。
“哈哈哈……”李國棟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的房間里回蕩,比哭還難聽。
“這就是命嗎?老天爺,你玩我玩夠了嗎?”
他站起身,走到陽臺上。雨還在下,樓下的路燈昏黃,照不亮前行的路。只要往前一步,所有的債務、羞辱、痛苦就都結束了。
風很大,吹得他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不是催收短信,而是一個股票論壇的推送消息,標題是一個匿名大神發的帖子:《至暗時刻,往往是黎明前的最后一道防線——論韭菜的自我修養》。
李國棟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帖子。
“……交易不是為了證明你比別人聰明,而是為了順應市場的呼吸。你輸,是因為你想戰勝市場;你贏,是因為你學會了臣服……”
一行行字,像針一樣扎進李國棟混亂的大腦。他顫抖著手,翻開了自己那本記得密密麻麻、如今看來全是錯誤交易記錄的交易筆記。
以前,他只看到虧損的數字。
現在,在生不如死的絕境中,他第一次看清了那些K線背后的邏輯——貪婪、恐懼、猶豫、決斷。這不就是他自己的人生嗎?
“臣服……”李國棟喃喃自語。
他轉過身,看著客廳角落里那臺黑色的電腦顯示器。屏幕黑著,像一只沉睡的野獸。
“秀蘭,對不起。孩子,對不起。”
李國棟走回電腦前,坐了下來。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微光,按下了主機的開機鍵。
屏幕亮起,熟悉的行情軟件界面跳了出來。紅綠交錯的線條,在他眼中不再是賭桌,而是一張張等待被解讀的藏寶圖。
“既然老天爺不讓我死,那我就從這堆爛泥里爬出來。”
李國棟的眼神變了。那種頹廢、絕望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上的野獸才有的兇光。
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字:**系統**。
這一夜,李國棟沒有睡。窗外的雨停了,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這間即將**封的屋子時,李國棟的眼里布滿了血絲,但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從未有過的、令人膽寒的微笑。
他的輝煌,要從這廢墟之上開始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