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三年秋，東北某軍區駐沈陽家屬院。
黃昏的炊煙還未散盡，空氣里夾著蜂窩煤和酸菜燉粉條的味道。四號樓二層，林曉云正蹲在廚房門口，給婆婆周玉珍擦洗身子。
搪瓷盆里的水已經發涼，她又兌了點熱水，試了試溫度，才把毛巾擰干。周玉珍癱在躺椅上，半邊身子耷拉著，嘴角掛著口水，眼神空空地盯著天花板，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媽，把胳膊抬一抬。”林曉云壓低聲音。
周玉珍沒有反應。
林曉云也不催，托起她的右臂，用溫熱的毛巾仔細擦拭腋下。八年的癱瘓，婆婆瘦得只剩皮包骨，皮膚松垮地垂著，有的地方已經潰爛，她一天要上三次藥。
擦完上身，她又換了盆水，開始擦腿。動作熟練，像在做重復的工序——先大腿，再小腿，最后是腳趾縫，任何褶皺都不落下。
廚房窗戶開著，能看到樓下院子里幾位軍嫂湊在一起說話。那個燙著卷發，穿著亮藍色滌卡襯衫的，是張茹。她笑著抬著下巴，聲音尖尖的，順著風飄上來：
“……有的人就是賤命，給人當牛做馬還當成本事……”
林曉云的手停了一瞬。
她沒抬頭，繼續擦。毛巾滑過婆婆干瘦的腳踝，那里有一道舊傷，是八年前摔的。那天韓志遠說部隊臨時拉練，讓她自己送婆婆去醫院。她背著婆婆走了兩站路，到醫院時腳后跟都磨破了皮。
“曉云。”
客廳里傳來韓志遠的聲音，很悶，帶著刻意壓著的平靜。
林曉云把毛巾丟進盆里，給婆婆蓋好毯子，站起身。她走到水池邊洗手，肥皂是超市里最便宜的散裝，搓了半天才有點泡沫。洗完，她在圍裙上抹干手，才走進客廳。
客廳很窄，一張舊方桌，兩把椅子，一個掉漆的木柜。韓志遠坐在桌邊，背挺得筆直，肩章上的兩杠一星在昏黃的燈下閃著冷光。桌上擺著幾瓶藥，是婆婆每天要吃的。
林曉云看了一眼桌面。
藥瓶旁邊，躺著一個打火機。銀殼的，上面刻著一串英文字，不是韓志遠平時點“大前門”用的一塊錢塑料機。這個打火機她見過，上次張茹來家里“坐坐”，落在這兒的。
“坐下說。”韓志遠開口。
林曉云沒坐，她站在桌邊，手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