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快腳步走過去,蹲下來。
白菊裹著一層透明塑料紙,超市里買的那種,兩塊錢一束。
花是新鮮的,莖還沒有軟。
旁邊的泥地上有兩個煙頭,掐滅了,扔在碑腳。
我撿起一個,湊近看。
紅雙喜。
軟包。
我爸抽了一輩子紅雙喜。
我把**放在白菊旁邊,在碑前站了很久。
墓碑上的照片是媽媽四十歲時拍的,在鎮上的照相館,燙了頭發,穿了一件我沒見過的紅毛衣,笑得有點拘謹,像不太習慣對著鏡頭。
照片邊角已經有些發黃了。
我伸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
手指觸到冰涼的瓷面,心里猛地抽了一下。
“媽,我回來了。”
風吹過山坡,草葉沙沙響了一陣。
“昨晚那條消息,是你發的嗎?”
沒有人回答我。
我蹲在那里,鼻子酸得厲害。
但我忍住了。
我不是來哭的。
從公墓出來,我打車回了老宅。
爸住的還是那套老房子,兩層磚瓦樓,外墻的白灰掉了一半。
門沒鎖。
我推門進去,看到爸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抽煙。
電視開著,聲音很大,放的是本地新聞。
他看到我,手上的煙頓了一下。
“你怎么回來了?”
語氣不是驚喜。
是意外。
“清明節,回來給我媽掃墓。”
“你不是去年就說工作忙嗎?
怎么今年突然回了?”
“想回來了唄。”
我盯著他手里的煙。
紅雙喜,軟包。
“爸,你今天去墳上了嗎?”
他彈了彈煙灰,眼睛沒有看我。
“沒去,打算下午再去。”
“那墳前的白菊是誰放的?”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什么花?”
“白菊花,新鮮的,還有兩個煙頭,紅雙喜的。”
他吸了一口煙,把煙霧慢慢吐出來。
“可能是你大伯吧。”
“大伯三年沒去過了。”
“那我怎么知道,興許是墓園管理的人放的。”
他說完站起來,把煙頭摁進煙灰缸,走進了廚房。
背對著我。
我沒有追問。
下午我說想去媽媽房間看看。
“那間房鎖著呢,沒收拾,亂。”
“沒事,我就看看。”
他猶豫了一下,從抽屜里拿出鑰匙遞給我。
遞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
很涼。
媽**房間在二樓最里面。
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過來。
三年沒人住了,灰塵厚得能在桌面上寫字。
衣柜、梳妝臺、床頭柜,都蒙著灰。
窗簾拉著,光線暗沉沉的。
但有一個地方不對。
梳妝臺最下面的抽屜,沒有合嚴。
露出一條縫。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蹲下來,拉開抽屜。
空的。
什么都沒有。
但我記得很清楚,媽媽活著的時候,這個抽屜永遠鎖著。
鑰匙掛在她脖子上,誰都不讓碰。
我小時候問過她一次,里面是什么。
她說,是媽**秘密。
現在抽屜沒有鎖,鑰匙不知去向,里面空空的。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側耳聽。
樓下傳來爸的聲音。
在打電話。
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
但老房子不隔音。
我屏住呼吸,聽到了一句。
“……回來了,你別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