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這篇小說講的是關于遺忘與記得的故事。
不。
讓我重來。
這篇小說講的是一個叫季棠的女人，和她死去七年的丈夫之間，那些藏在日常生活縫隙里的、細碎的、說不出口的、最后也沒能說出口的事。
你可能會覺得這又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但我想告訴你，它不是。
它是一個關于活著的故事。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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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之痛夢醒時分
季棠是哭著醒過來的。
眼淚從眼角滑進耳朵里，涼絲絲的，像一條小蟲子在爬。她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塊水漬已經存在三年了，形狀像一只展開翅膀的蝴蝶。
她為什么哭來著？
哦。夢見陳嶼了。
夢里的內容已經開始模糊，像被水泡過的墨跡。只記得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站在某個很亮很亮的地方，沖她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一顆虎牙。
這顆虎牙，季棠用了整整兩年才忘記。現在又記起來了。
鬧鐘響了第二遍，七點十分。她把臉埋進枕頭里悶了三秒鐘，然后猛地坐起來——再不起來，上班就要遲到了。
刷牙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自己。三十四歲，眼角的細紋比去年多了兩條，眼下有青黑色的陰影。她昨晚沒睡好，翻來覆去地想一些有的沒的。頭發隨便扎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耷拉在耳邊。
鏡子里的女人看起來疲憊極了。
“行吧，就這樣吧。”她對自己說。
擠地鐵的時候，她被夾在兩個高大的男人中間，像一塊被擠壓的三明治。空氣里混雜著早餐包子的味道、洗發水的味道、還有某個人腋下不太友好的味道。
季棠屏住呼吸，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今天周幾來著？
周四。
還有兩天才能休息。
手機震了一下。是同事小林發來的語音，她懶得聽，轉成文字：“棠姐，今天中午部門聚餐啊，張總要給你慶祝入職三周年，你別忘了！”
入職三周年。
三年。
她在這家公司已經三年了。可感覺就像昨天才來一樣。時間這種東西，越往后走越快，快得你來不及回頭，就被推著往前跑了。
出站的時候，她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四周全是低頭看手機的人，腳步匆匆，面無表情。季棠突然覺得，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