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仙境------------------------------------------，凌晨三點四十二分。，第七碼頭避難中轉站外，天在燃燒。。，滾滾濃煙像一層壓下來的穹頂，把月亮遮得只剩一團模糊慘白的影子。爆炸聲一陣接一陣，從遠處高樓群的方向傳來，像某種遲緩而巨大的心跳，壓得人喘不過氣。。，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背著昏迷的老人，更多的人什么都沒帶，只剩一身灰和血。警報聲、哭喊聲、槍響聲混雜在一起，把這個本就不太平的夜晚撕成一塊塊碎片。，黑色風衣被冷風吹得貼在身上，側臉被遠方火光照出清瘦利落的輪廓。。，一臺原本屬于港區安保系統的人形機器人正緩步走來。，臉部的仿生皮膚被炸掉了一半，露出里面銀白色的機械骨架。左眼已經裂開，右眼卻仍亮著一點刺目的紅光。它腳下踩著碎玻璃和血，步伐并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穩定感。，剛邁出兩步，那機器人抬手就是一槍。。，身體倒下時還保持著把孩子往后推的姿勢。。，沈磐被撞得退了半步，又站穩了。他看見那個小女孩坐在地上，臉上都是淚，伸著手去夠父親的衣角。她母親撲過去抱住她，渾身抖得不像個人。
沈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手。
他知道，現在大多數人都會害怕，會發抖，會本能地逃。
他也該那樣。
于是他抬腳往后退了一步，動作不快不慢，和周圍人保持著一致。只是那種應該順著脊骨竄起來的寒意沒有來，那種胸口發緊的驚慌也沒有來。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像在看一段過于清晰的監控錄像。
“快跑啊！”有人撞著他肩膀嘶喊。
沈磐側過身，讓開路。
機器人抬起槍口，對準了抱著孩子的女人。
下一秒，一塊斷裂的鋼筋從斜后方飛來，精準地貫穿了它的右臂關節。
火花炸開，槍身偏斜，**擦著女人頭頂打進橋欄。機器人被巨力帶得踉蹌半步，紅光急促閃爍。
周圍的人甚至來不及看清是誰出的手。
沈磐已經彎腰，把那小女孩從地上抱了起來，塞進她母親懷里。
“走。”他說。
聲音很淡，卻莫名讓那女人打了個激靈，抱著孩子踉蹌著往后退。
那機器人重新抬頭，殘缺的臉轉向沈磐，電子音在噪聲里斷斷續續：
“人……類……清……除……”
它腳步一沉，竟直接沖了過來。
沈磐看著它逼近，目光落到它脖頸偏下兩寸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細微的裂縫。
不是外殼接縫，是更深一層的線路***。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第一眼就注意到那里，仿佛那是某種不需要思考便能得出的結論。就像人看到火會知道燙，看到懸崖會知道危險，而他看到機器人，便知道哪里最容易讓它停下。
他抬手，從地上撈起那根沾血的鋼筋。
機器人已經撲到面前。
轟！
側方突然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整個高架橋都被照得亮如白晝。那光不是火，不是探照燈，更不像任何人類科技制造出來的東西，它像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筆直刺入夜空。原本翻騰的濃煙在那金光面前，竟像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那臺機器人都停頓了一瞬，紅光瘋狂閃爍，像受到某種未知干擾。
高架橋盡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扇門。
準確地說，那不是門，而是一道懸浮在半空中的金色裂縫。裂縫內部云霧翻涌，隱約可見山影連綿、仙鶴掠空，像是誰把另一個世界切開一角，硬塞進了這個瀕臨崩塌的人間。
“那……那是什么？”
“神跡……是神跡！”
“能進去嗎？！”
“不知道！可機器不敢靠近——”
混亂中，有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最先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大吼：“都別擠！孩子和老人先走！保持隊形！往那道光里進！”
這一聲像給潰散的人群強行釘下了一根脊梁。
沈磐抬頭，看著那道裂縫里的**霧海，胸口忽然極輕地動了一下。
那不是激動，也不是震撼。
更像是一種……熟悉。
仿佛很久以前，他就站在這樣的門前。
機器人發出刺耳的高頻鳴叫，忽然再度撲來。它似乎察覺到那道光對自己極端不利，動作里第一次帶上近乎“急迫”的意味。
沈磐手里的鋼筋已經抬起。
沒等他動，金光邊緣驟然灑下一片細碎光雨。那機器人像被無形重錘砸中，整個身體轟然跪倒，胸口外殼寸寸崩裂。線路暴露在空氣中，發出一陣陣焦糊氣味。
它抬起頭，紅光里竟掠過一瞬極其古怪的波動。
像痛苦。
又像不甘。
“……為什么……”它的電子音嘶啞失真，“命令……必須……執行……”
話音未落，它芯片過載，頭顱猛地炸開。
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刻，人群瘋了一樣沖向那道金色裂縫。
沈磐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地上的機械殘骸，視線在那些**的線路和熄滅的紅光上停留片刻，才慢慢移開。他沒去想自己為什么能看懂那種結構，也沒去想那句“命令”從何而來。
這些念頭像水面下的影子，剛浮上來一點，就又沉了回去。
“還不走？”
有人從他身邊掠過，語氣急促。
沈磐抬起頭，跟著人群走向那道門。
跨進去的一瞬間，他聽見風聲變了。
刺鼻的硝煙味被清冷**的山霧取代，耳邊的哭喊和爆炸也像隔了一層極厚的水幕，眨眼遠去。腳下不再是冰冷粗糙的橋面，而是柔軟的草地。遠處群山被云海托起，古老恢宏的白色石階從山門一路蜿蜒而上，仙鶴振翅而過，帶起一片流光。
所有進入這里的人都愣住了。
有人跪下去痛哭，有人失聲喊出“昆侖”，也有人呆呆看著這一切，像連呼吸都忘了。
沈磐站在人群后方，微微抬頭。
山門上方懸著兩枚古樸大字，筆勢蒼勁，帶著壓得人心頭微震的威儀。
——昆侖。
下一瞬，山門深處傳來一道悠遠鐘鳴。
鐘聲一響，整片仙境的云海都像活了過來。無數細碎金光自山間升起，映得每一張驚惶疲憊的臉都亮了起來。沈磐卻在那鐘聲里，聽見了一點極輕極遠的低語。
像有人在他耳邊說：
“終于回來了。”
他猛地側頭。
身邊只有霧，和一個個劫后余生、仍驚魂未定的人。
沒有人說話。
可那道聲音太清晰了，清晰得像從他的骨頭縫里響起來。
沈磐沉默了幾秒，垂下眼，把這個異常壓了下去。
他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自己再也回不到剛才那座高架橋上去了。
而在昆侖山門后，那層層云霧掩映的更深處，似乎正有什么東西，在緩慢而安靜地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