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

鑾駕停了。

我不敢抬頭。可我聞到了一股氣味——從那輛馬車里飄出來的。腐朽的、甜膩的、令人作嘔的。那是將死之人才有的味道，只不過被層層疊疊的龍涎香蓋住了。

一個太監尖著嗓子喊了聲什么。

有人把娘從我身邊拖走了。

我抬起頭。

兩個帶刀的侍衛架著**胳膊，往鑾駕的方向拖。娘回頭看我，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站起來就要沖過去。

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是裁縫鋪的掌柜，他把我死死摁在地上，聲音發顫：“別動！那是皇上！你想害死全鎮的人嗎！”

我看著娘被塞進馬車。

車簾落下。

鑾駕重新啟程，馬蹄聲漸遠。

從頭到尾，我連那個皇帝的臉都沒看見。

后來我才知道，皇帝那年六十七歲，纏綿病榻大半年，太醫們束手無策。南巡是太后的主意，說是沖沖喜。

老皇帝半死不活地窩在車里，掀開簾子透氣，恰好瞧見了跪在路邊的娘。

一個六十七歲的將死之人，看見我**臉，據說當場就坐直了。

三天后，宮里傳出消息——皇帝納了一位新妃，賜號“霜”。

六天后，又一道消息——霜妃容貌傾國，且體有異香，陛下龍體竟大有好轉。

十二天后，第三道消息。

霜妃被賜白綾，暴斃于冷宮。

罪名是魅惑君上，以邪術蠱惑圣心。

太后親自下的懿旨。

消息傳到小鎮的時候，我正在后院給絲瓜搭架子。

裁縫鋪的掌柜站在門口，吞吞吐吐說了半天，最后丟下一句“節哀”就跑了。

我手里的竹竿掉在地上。

白綾。

他們說我娘是被一根白綾勒死的。

賜死嬪妃，白綾、毒酒、**，三樣里挑一樣，是規矩。聽著還算體面。一個失寵的妃子，安安靜靜地死在冷宮里，太陽照常升起，沒人會多問一句。

但他們不知道的事情，我知道。

月霜花化形之后，魂魄與肉身以靈脈相連。母株若遭難，子株能感應到一切。

一切。

我感應到的第一樣東西，是刀。

一把極薄的刀，從**左肩切入，順著鎖骨的弧度，片下了一塊三指寬的皮肉。

那個瞬間我正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