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染出閣那日，我的丈夫從城樓縱身躍下。
下葬后第三天，我推開他城南的書房，滿墻素描，畫的全是沈染。線條癲狂，筆鋒偏執，每一根都淌著他藏了十年的情意。
朋友說：「清硯愛了沈染整整十年，她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那是前世最后的記憶。秦野把我推向桌角的那一刻，眼前一黑。
再睜眼，我瞧見沈清硯和蕭年待在雜物間里，便默默帶上了門。
后來，他淋著雨敲我的窗。嗓音啞得像砂紙。
「冉冉，你當真不要我了……」
古建筑學者沈清硯在敦煌發掘出一面隋代壁畫。消息傳回北平，各家報館爭相刊載。可人們議論的焦點很快偏了——從壁畫轉到了沈清硯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上。
壁畫編號「燃」，取自他摯愛之人的名。北平城里的**小姐們炸了鍋，人人都想知道「燃」是誰。
我捧著報紙，嘴角怎么都壓不住。
電臺播到尾聲，記者的聲音透過收音機傳來：「沈先生，有什么話想對您的摯愛說？」
沈清硯頓了頓。收音機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吸。
「新婚快樂。」
他的嗓音很平，像是壓著千斤重的什么東西，隨時要碎。
我整個人僵住。
什么新婚快樂？
「哎呀呀！」衛晴在旁邊撞我胳膊肘，笑得眉眼彎彎。
「冉冉，你家沈先生看著冷，原來這么會說話，結婚一年了還當新婚過。」
是這樣嗎？
我耳根燙了一下。
陪他十年。從那個死氣沉沉的陰郁少年，一點一點熬成了如今清雋斯文的學者。
十年前他轉學來，做了我的同桌。少年生得極好，眉目清冷如霜，可看我的眼神全是厭煩。
而如今，他以我之名為壁畫命名。提起摯愛時，那雙慣常冷峻的眼睛竟蒙上了薄薄一層溫柔。
今日是我們成婚一周年。
我摸著小腹，窩在太師椅里。
等他回來，第一件事就告訴他——我有了。
然而。
我等來的，不是他。
電臺忽然傳來一陣嘈雜。采訪中斷了。有人在喊。有人在尖叫。收音機里一片混亂，像整個世界塌了一角。
我攥緊椅子扶手。
隨后是鄰居急匆匆的敲門聲。
沈清硯從城樓墜下。當場斃命。
他手心里攥著一張紙條，被血浸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