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第一把火------------------------------------------，五月初八。。，他就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有人在大殿外面嚷嚷，說什么“分糧不均憑什么他們多我們少”，吵得跟菜市場似的。“寢宮”里——其實就是大殿旁邊一間小屋子，鋪了層干草，蓋了床舊被子——瞪著房頂發愣。，他住過瓦崗的破棚子，也住過長安的大宅子。可從來沒有哪一天，像現在這樣，一睜眼就有人告訴他：你是皇帝了，你得管著兩萬多人，你得擺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陛下？”外頭有人輕聲喊。：“誰？臣徐世勣。”，披上那件黃袍，光著腳去開門。，一臉凝重：“陛下，出事了。啥事？糧庫那邊鬧起來了。昨夜有人偷偷開倉，想多領糧食，被看守的弟兄拿住了。今早一查，少了一百多石。”，愣愣地問：“一百多石很多嗎？”，表情復雜：“陛下，咱們的糧草，只夠三個月。”。
三個月。兩萬多人。一百多石。
他想起夢里李世民說過的話：糧草是軍隊的**子，糧一斷，兵就散。
“誰干的？”
“翟弘的人。”
程咬金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咧嘴笑了。
徐世勣被他笑得一愣：“陛下？”
“沒事。”程咬金拍拍他的肩膀，“走，去看看。”
糧庫門口圍了一大群人。
翟弘站在最前頭，臉紅脖子粗地嚷嚷：“憑什么抓我的人？那糧食是老子帶人搶來的，老子多吃兩口怎么了？”
他對面站著單雄信，手里提著那根棗陽槊，臉色鐵青：“翟弘，你少在這兒撒潑。昨晚偷糧的是你的人，證據確鑿，還想抵賴？”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見是我的人了？”
“人贓并獲，還想狡辯？”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周圍的兵卒分成兩撥，一撥站翟弘身后，一撥站單雄信身后，劍拔弩張。
“讓開讓開讓開——”
程咬金從人群里擠進來，黃袍歪著，冕旒也沒戴，頭發亂糟糟的，看著跟個剛睡醒的莊稼漢似的。
可他往那兒一站，所有人都安靜了。
翟弘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單雄信拱手行禮：“陛下。”
程咬金點點頭，走到那幾個人跟前。那是三個被綁著的壯漢，蹲在地上，身上還帶著糧袋的痕跡。
“是你們偷的糧？”
三個人低著頭不說話。
翟弘在旁邊嚷嚷：“程咬金，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
“閉嘴。”
程咬金這兩個字說得不輕不重，可翟弘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下子卡殼了。
程咬金沒看他，繼續盯著那三個人：“俺問你們話呢，是你們偷的糧？”
其中一個壯漢抬起頭，梗著脖子：“是老子干的，怎么了？那糧食本來就是咱們搶來的，多分點怎么了？你程咬金剛當上皇帝，就想卸磨殺驢？”
程咬金點點頭，站起身，回頭看著翟弘：“你的人？”
翟弘臉色變了變：“是又怎樣？”
“好。”程咬金拍拍手，轉向周圍那些兵卒，“大伙兒都聽見了，他認了。”
翟弘覺得不對勁：“程咬金，你想干什么？”
程咬金沒理他，走到糧庫門口那塊空地上，站定了，清了清嗓子。
“諸位，俺老程昨天說了，從今往后，瓦崗山上要有規矩。這話不是放屁。”
他指著那三個人：“偷糧的，按規矩該怎么辦？”
沒人說話。
程咬金看向徐世勣。
徐世勣上前一步，沉聲道：“按軍法，偷盜軍糧者，斬。”
“斬”字一出口，周圍一片嘩然。
翟弘臉色大變：“程咬金！你敢！”
那三個壯漢也慌了，掙扎著站起來：“翟爺！翟爺救命！”
程咬金沒動，只是看著翟弘。
翟弘的臉漲得通紅，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他身后那幾十個兵卒也都往前擠，眼看就要動手。
單雄信提著槊擋在程咬金面前，他身后的人也不甘示弱。
兩撥人面對面，空氣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程咬金忽然笑了。
他伸手撥開單雄信，走到翟弘面前，離他不到三尺遠。
“翟弘，”他說，“你想動手？”
翟弘咬著牙：“程咬金，你別欺人太甚。我哥是翟讓，瓦崗是我哥的瓦崗，不是你程咬金的！”
程咬金點點頭：“對，瓦崗是你哥的。可你哥把這位子讓給俺了。昨兒個，你哥親口喊了俺一聲‘陛下’。”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離翟弘只有一臂之遙：
“你想動手，行。你砍了俺，你當皇帝。可你得想好了——你今天敢動俺一根汗毛，明天這瓦崗山上，就得血流成河。你哥救不了你，誰也救不了你。”
翟弘的手在發抖。
他想抽刀，可他抽不出來。程咬金的眼神讓他發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對手，倒像是個活了七八十年的老狐貍，在看一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子。
“翟弘。”程咬金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你哥是個好人，可他壓不住你。俺不是好人，俺能壓住你。你信不信？”
翟弘的手終于松開了刀柄。
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身去。
“斬。”
那三個壯漢被拖走了。
從頭到尾，翟讓沒有出現。
程咬金回到大殿的時候，徐世勣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程咬金一**坐在那虎皮椅子上。
徐世勣猶豫了一下：“陛下，今日之事，翟讓那邊……”
“他會來的。”程咬金打斷他。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翟讓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翟弘。
程咬金坐在椅子上沒動，只是擺了擺手：“翟大哥，坐。”
翟讓沒坐，就站在那兒，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程咬金先開口：“翟大哥，俺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翟讓苦笑一聲：“程兄弟，我沒什么不痛快的。這瓦崗之主，是我自己讓出去的。可翟弘他……”
“他不會有事。”程咬金說，“只要他別再犯渾。”
翟讓抬起頭，看著程咬金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程兄弟，你到底是……”
程咬金笑了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翟讓面前。
“翟大哥，俺跟你說句實話。俺做了一個夢，夢見俺活到七十七歲，見過這天下是怎么亂的，也見過這天下是怎么定的。那個夢告訴俺一件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這亂世，活下來的是狠人，可活到最后的是規矩人。誰先立起規矩，誰就能坐天下。”
翟讓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拱了拱手：“臣，明白了。”
等他走了，徐世勣從旁邊鉆出來，一臉古怪地看著程咬金。
“陛下，您那個夢……是真的？”
程咬金咧嘴一笑：“你猜。”
徐世勣沒猜，只是低下頭，若有所思。
程咬金看著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徐世勣啊徐世勣，在夢里，你是俺的軍師，是英國公，是凌煙閣第二十三名。這輩子，你還得當俺的軍師，可這回，你不用給**當臣子了。
“徐世勣。”
“臣在。”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瓦崗山上實行新規矩。第一，所有糧草統一調配，任何人不得私藏私分。第二，所有兵卒造冊登記，按人頭發餉，按月發放。第三——”
程咬金想了想，咧嘴一笑：
“第三，派人下山，去找兩個人。”
“哪兩個？”
“一個叫秦瓊，一個叫羅成。告訴他們，大鄭國天子程咬金，請他們上山喝酒。”
徐世勣愣了一下：“陛下認識他們？”
程咬金笑得意味深長：
“認識。夢里認識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