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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掃墓回來的人,不是我姐姐。
清明掃墓回來的第三天,姐姐把家里所有我們的合照都燒了。
她語氣淡淡:“看著礙眼。”
我愣在原地,從小到大,姐姐最珍視的就是這些照片。
她曾經說過,就算房子燒了,也要先把相冊抱出來。
可現在,她親手把相冊扔進火盆。
我盯著她的側臉:“姐,你耳后的痣呢?”
她摸了摸耳后,動作自然:“點掉了,掃墓的時候經過景區美容店點的。”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回了房間。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向手機,那里有一條姐姐清明當天發給我的消息。
消息只有五個字:“別信回來的人。”
……
我和姐姐沈清念,是雙胞胎。
我比她晚出生七分鐘,從小就是她護著我。
爸媽離婚早,我媽帶著我們倆,一個人打三份工,供我們讀書。
姐姐成績好,高考那年考上了本省最好的大學,學的是法醫學。
我成績一般,學了心理學。
她笑笑:“你學心理學好,以后能看透人心,就不會被人騙了。”
我反駁:“你學法醫才嚇人,天天跟死人打交道。”
她笑著說:“死人不會騙人。”
現在想想,這句話,真諷刺。
死人不會騙人,活人才會。
我們考上大學后,我媽總算松了口氣,在老家找了份輕松的工作,日子慢慢好起來了。
姐姐大二就開始跟著導師出現場,膽子大得離譜,什么碎尸案、腐尸案,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總說她冷血,她就捏我的臉:“這叫專業素養。”
清明掃墓學校組織的,姐姐本來不想去,是我非要拉著她去的。
“你天天對著**,出來透透氣嘛。”
她拗不過我,答應了。
那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她還笑著幫我系鞋帶,說:“你這個鞋帶總系不好,以后我不在了怎么辦?”
"你去哪?"
“畢業了總要分開的嘛。”
“那我不讓你畢業。”
她笑著拍我的頭:“傻子。”
那是她最后一次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們到山上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
姐姐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十一點左右,她說要去后面那條小路看看。
“你別跟來,路不好走。”
“你一個人行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笑著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小路。
第二天上午,搜救隊在山谷里找到了她。
她坐在一塊石頭上,衣服很臟,臉上有幾道劃痕,但看起來沒什么大礙。
“天黑之后我自己走出來的,在路邊暈了一夜。”
她沖我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
我當時抱著她哭了一場,罵她亂跑。
她拍著我的背說:“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嘛。”
回去的路上,她話變少了。
我以為她是累了,沒多想。
接下來的幾天,她變得越來越奇怪。
不愛說話了,不愛笑了,甚至不愛吃辣了。
姐姐是無辣不歡的人,可現在她連火鍋都不愿意去。
“胃不舒服。”她解釋。
然后就是今天她燒了所有合照。
我站在客廳,看著火盆里的照片一張張卷曲、發黑、化成灰。
那里面有我們從小到大的所有記憶。
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打開電腦。
我翻出清明那天的照片,一張一張放大看。
姐姐的照片,是同學拍的。
她坐在石頭上,我放大她的耳朵,那顆痣還在。。
三天時間,痣可以點掉,但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
除非被找到的那個人,根本不是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