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朱門繡戶
大梁朝，永安十七年，盛京。
永寧侯府的朱漆大門在春日暮色中顯得格外沉寂。門楣上“敕造永寧侯府”六個金字歷經三代風雨，已失了光澤，如同這勛貴之家日漸式微的氣數。
姜蘅芷跪在佛堂的**上，膝蓋已經麻木。繼母周氏說要為她祈福，讓她抄滿一百遍《心經》才能起身。從晨起到日暮，她滴水未進，手腕酸痛得幾乎握不住筆。
“大姑娘，夫人說時候不早了，讓您先回去歇著。”丫鬟青禾躡手躡腳進來，聲音里帶著心疼。
蘅芷擱下筆，活動了一下僵直的手指，淡淡道：“替我謝過母親。”
她扶著青禾的手站起來，腿上一陣酸麻險些摔倒。青禾趕緊扶住，低聲道：“姑娘何必這般實誠，少抄幾遍夫人也不會真去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蘅芷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十六年的侯府生活早已教會她，與繼母周氏較勁，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穿過抄手游廊時，晚風送來正廳的說笑聲。蘅芷腳步一頓——那是繼母周氏的聲音，正與她的親生女兒姜蘅婉說著什么，母女倆笑得開懷。
“大姐姐回來了？”姜蘅婉眼尖，隔著窗子看見她，嬌聲喊道，“母親正說大姐姐的親事呢，大姐姐快進來聽聽！”
蘅芷本不想進去，但周氏已經開口：“蘅芷進來吧，這事與你有干系。”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正廳。周氏坐在紫檀木榻上，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看不出真心還是假意。
“坐吧。”周氏指了指下首的繡墩，“今**父親與我說起你的婚事，定下來了。”
蘅芷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顯分毫：“全憑父親母親做主。”
“是個狀元郎呢。”姜蘅婉掩嘴笑道，語氣里卻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大姐姐可要享福了。”
蘅芷沒有接話。狀元郎聽著風光，可盛京城里的閨秀誰不知道，真正的好婚事是世家嫡子、公侯門第。狀元郎若沒有家世根基，不過是翰林院里熬資歷的窮官，一輩子未必能出頭。
果然，周氏接著說：“是今年的新科狀元秦硯歸，年二十二，湖州清溪縣人氏。雖說家世寒微了些，但勝在有才學、有前途。你父親說了，這是‘投資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