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的圖書館
（一）
閉館鈴響的時候，林渡還在古籍區最后一排書架那兒磨蹭。
也不是故意拖時間。就是這排書太亂了，不知道誰翻完隨手一塞，好幾本都放錯了位置。他這學期在圖書館勤工儉學，一周三天，八點到十點，活兒不重，就是瑣碎。不過也好，能蹭著借點古籍看。歷史系嘛，總得碰點帶灰的東西。
“林渡——好了沒？”老周從走廊那頭探出半個身子，手里晃著鑰匙。
“快了快了，最后一排。”
“那你快點，我在門口等你。”
腳步聲遠了。
圖書館安靜下來，那種空曠的安靜，空調外機嗡嗡的聲音反而顯得更清楚。
林渡加快速度，把幾本縣志歸位。手指摸到一本書脊的時候，感覺不太對——不是現代紙張的滑，是那種粗糙的、有點發澀的觸感。
他抽出來一看。
線裝的。薄薄的，夾在兩本厚書之間，像被人故意藏起來似的。
封面上沒書名，只有一行褪色的毛筆字：“萬歷四十二年錄”。紙張發黃發脆，邊緣有蟲蛀。林渡小心翻開，里面是手抄的館閣體，什么祭祀流程、符咒圖樣，看得半懂不懂。
翻到中間，一張紙片掉了出來。
不是書頁，是夾進去的。紙比抄本還舊，上面印著一塊拓片——紋路扭曲，說不上是字還是畫，就亂七八糟繞在一起。
林渡撿起來，指尖碰到拓片的紋路。
然后——他說不上來。像被人往腦子里塞了個東西。
（二）
燈沒滅。書架沒動。但林渡的視野里突然多了一條線。
暗紅色的。像蛛絲一樣細，從某處延伸出來，穿過幾排書架，連到閱覽區靠窗的一個位置上。
那兒坐著個女生。
林渡對她有印象。這學期老來圖書館，坐到閉館才走，計算機系的，好像姓沈。沒說過話，就是偶爾對個眼神。
現在那條紅線從她頭頂垂下來，穿過地板，然后——
畫面炸開。
教學樓樓頂。那個女生站在天臺欄桿外面。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臉上沒什么表情。然后她往前邁了一步。
墜落。
沒了。
林渡后背撞上書架，書嘩啦掉下來幾本。
他大口喘氣，心臟跳得跟打鼓似的。
幻覺？
他低頭看手里的拓片。紋路安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