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邊的人------------------------------------------,吹過城南中學的操場。,狼尾發型被風吹得有點亂,幾縷碎發掃過她的眉骨。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寬松T恤和深灰色的束腳工裝褲,腳上是黑白配色的運動鞋。整個人從遠處看過去,像一張黑白照片——在一群穿著花花綠綠校服的高中生中間,她干凈得幾乎要融進操場的陰影里。。,是因為她這個人。,旁邊的幾個女生同時安靜了一下。她的五官不是那種柔和的漂亮,而是帶著一種少年氣的英挺——眉骨高,鼻梁直,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出來的。狼尾發型把這種氣質放大了,頭頂的頭發微微蓬松,后腦勺到脖子的部分漸次剃短,露出干凈的發際線。她站在那里,不像一個高一女生,更像漫畫里走出來的那種角色。“季晨,你的鞋帶又松了。”旁邊的男生許樂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系了。”季晨低頭看了一眼,確認沒問題,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站起來,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目光掃過操場。,大多是高一的,嘰嘰喳喳聊著天。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合。幾個男生在追逐打鬧,被一個路過的體育老師吼了一聲,立刻安靜下來,等老師走遠了又開始鬧。。她更喜歡一個人待著,或者和少數幾個熟悉的人在一起。人多的地方讓她覺得吵,覺得亂,覺得自己的空間被侵占了。但**媽說了,參加體訓隊可以加素質分,對以后高考可能有幫助。**媽還說,你每天悶在家里也不出門,去運動運動對身體好。。“你真來體訓隊報到?”許樂推了推眼鏡,跟在她后面。“嗯。你不是說不來嗎?我媽說要來。”季晨把手**口袋里,“說加素質分,對以后有用。哦”了一聲,沒有再問。他推了推眼鏡,目光透過鏡片看著操場上的人群,似乎在計算什么。許樂就是這樣的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他不太合群,季晨也不太合群,兩個不太合群的人成了同桌,反而有一種奇妙的默契——不需要沒話找話,不需要刻意維持關系,就那樣安靜地待著,誰也不覺得尷尬。
季晨走到隊伍的最邊上,站在一個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位置。她不喜歡站在中間,不喜歡被人群包圍。站在邊上,至少有一面是空的,讓她覺得還有退路。
操場上的人越來越多。短跑組的、長跑組的、跳躍組的、投擲組的,不同項目的學生按照老師的要求站成不同的隊列。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鬧,有人在熱身,有人在發呆。季晨把手插在口袋里,安靜地等著,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長跑組的隊伍里,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不是因為她的衣服——她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校服,白襯衫、深藍色百褶裙、白色短襪、黑色皮鞋。但同樣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好像不太一樣。她的校服熨得很平整,領口別著一個蝴蝶結**,頭發扎了一個低馬尾,有幾縷碎發垂在耳邊。整個人看起來很干凈,很安靜,像一幅畫里走出來的人。
但吸引季晨注意力的不是這些。
是她的表情。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表情——不是緊張,不是害怕,是一種“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的茫然。她的目光看著前方,但沒有焦點,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沒在看。
季晨看了她三秒鐘,移開了目光。
她不認識那個人,也沒有必要盯著人家看。
“你哪個班的?”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隊伍前面傳來。
季晨抬起頭。
一個高年級的女生正叉著腰,站在那個低馬尾女生的面前。那女生比低馬尾女生高半個頭,肩膀更寬,聲音更大,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是這里的老大”的氣場。
低馬尾女生低著頭,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通知單,整個人縮在寬大的校服里,像一只被逼到墻角的貓。
“我說你,跑步姿勢跟**一樣,也好意思來體訓隊?”高年級女生聲音很大,故意提高了音調,讓周圍的人都聽到。
旁邊幾個學生開始竊笑。有人捂著嘴,有人用手肘捅旁邊的人,有人干脆轉過身來看熱鬧。
低馬尾女生沒說話,頭更低了。她的肩膀微微縮著,攥著通知單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季晨看著她低下去的頭,看著她縮起來的肩膀,看著她攥緊通知單的手指,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么感覺。
不是同情,不是憤怒,是一種“這不公平”的本能反應。
她把手從口袋里抽出來,走了過去。
“你哪個班的?”她問那個高年級女生,語氣和對方剛才一模一樣,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從容。
高年級女生愣了一下,轉過身來,上下打量季晨。
季晨比她矮一點,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有一種超出年齡的冷靜。狼尾發型在陽光下泛著青色的光,黑色的T恤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一些,也讓她看起來不太好惹。
“關你什么事?”高年級女生揚起下巴。
“你嘲笑別人的時候怎么不先報上班級?”季晨歪了歪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一種更接近于“你確定你要跟我吵?”的表情,“還是說,你覺得自己跑步姿勢特別好看,可以當教科書?”
旁邊有人笑出聲來。
高年級女生的臉漲紅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季晨已經不再看她了。季晨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低馬尾女生,那目光里有一種“你不用怕”的意思。
高年級女生瞪了季晨一眼,轉身走了。她走的時候步子很快,像是在逃離什么。旁邊看熱鬧的人也散了,操場恢復了正常的嘈雜。
季晨轉向那個低馬尾女生。
她還是低著頭,但攥著通知單的手松了一點。手指不再發白,肩膀也不再那么縮著了。
“你沒事吧?”季晨問,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也軟了很多。
那女孩抬起頭來。
季晨第一次看清她的臉。
那是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睛的臉。
不是那種濃艷的好看,是那種干凈的、通透的、像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露珠上的好看。
她有一雙很大的眼睛,不是那種圓滾滾的大,而是形狀好看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像畫里仕女的眼睛。睫毛又長又翹,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皮膚很白,不是蒼白,是那種天生的、透亮的白,像剛剝了殼的雞蛋,白到能看到太陽穴下面細小的青色血管。鼻梁不高不低,線條柔和,鼻尖微微上翹,有一點俏皮。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說話的時候微微抿著,看起來有點倔強,又有點委屈。
她的頭發扎了一個低馬尾,有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校服穿得整整齊齊,領口別著一個蝴蝶結**——淡粉色的,和她的嘴唇顏色很配。
她看著季晨,那雙大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像是驚訝,又像是感激,又像是別的什么。她的目光從季晨的臉上移到頭發上,又從頭發上移到衣服上,像是在打量一個從天而降的人。
“謝謝你。”她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似的,又像是在試探這個世界的溫度。
“你是來體訓隊報到的?”季晨看了眼她手里的通知單。通知單已經被她攥得皺皺巴巴的,邊角都卷起來了,但還能看出上面寫著“體訓隊選拔通知”幾個字。
“嗯。”她點了點頭。
“哪個組?”
“長跑。”
“我短跑的。”季晨說,然后把右手從口袋里抽出來,伸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看著季晨伸出來的手,猶豫了零點幾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小,手指細長,指尖微涼,握上去像握住了一塊溫潤的玉。
“林暮雨。”她說。
“暮雨?”季晨重復了一遍,沒有松開她的手,“傍晚的雨?”
林暮雨點了點頭,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外。似乎很少有人能準確說出她名字的出處。大多數人聽到“暮雨”兩個字,第一反應是“哪個暮?哪個雨?”,而不是去想這個名字的意思。
“我叫季晨。”季晨說,松開她的手,“季節的季,早晨的晨。”
“季晨。”林暮雨跟著念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個名字的發音,又像是在把這個名字記住。
“晨”和“暮”。
早晨和傍晚。
季晨沒有注意到這個巧合,但林暮雨注意到了。她低下頭,嘴角有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走吧,集合了。”季晨朝操場中央努了努嘴,率先邁開了步子。她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狼尾發型在風里晃來晃去,像某種小動物的尾巴。
林暮雨跟在她身后,看著她黑色的T恤、深灰色的褲子和那頭干凈利落的狼尾發型。她注意到季晨走路的時候腰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穩,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知道我要去哪里”的篤定。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的背影看起來很有安全感。
那種安全感,不是來自于她的身高——她其實只比自己高半個頭。也不是來自于她的穿著——黑色T恤和工裝褲不會讓人有安全感。
那種安全感,來自于她剛才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擋下那個高年級女生的那一刻。
那一刻,林暮雨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不是因為季晨說了什么厲害的話,而是因為她站在那里,就讓人覺得沒有什么好怕的了。
體訓隊的集合點在操場中央的草坪上。
一個穿紅色運動服的男老師站在前面,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正在點名。他的聲音很大,不用擴音器也能讓整個操場聽到。他的頭發很短,皮膚曬得很黑,一看就是常年待在戶外的人。
“短跑組的站左邊,長跑組的站右邊,跳躍組的中間,投擲組的最后面。動作快點,別磨蹭!”
學生們開始移動,像被攪動的水流,從一個大團分成幾個小團。
季晨徑直走到左邊。她走路的時候有一種自然的韻律,步幅大,節奏穩,像是在跑步一樣。
林暮雨走到右邊。她走路的聲音很小,步子輕,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該踩的東西。
兩個人之間隔了二十米的跑道。二十米,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遠到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近到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
季晨回頭看了一下。
林暮雨正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長跑組的人還沒來齊,她一個人站在那,孤零零的,像一棵被種在錯誤位置的樹。
她的鞋是黑色的,系著白色的鞋帶,鞋帶系得很整齊,蝴蝶結的大小一模一樣。她低頭看鞋尖的時候,馬尾垂下來,發梢掃過鎖骨。
季晨看了兩秒鐘,轉回頭來。
“短跑組的,報一下名字和班級。”男老師走過來了。他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上面夾著一張表格,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季晨,高一三班。”
“高一三班?”老師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下移到她的腿——小腿肌肉線條分明,一看就是練過的,“中考體育你考了多少分?”
“滿分。”
老師點了點頭,在文件夾上記了什么。他寫字的時候用力很大,筆尖戳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不錯。好好練,有機會參加區里的比賽。”他說完,走向下一個學生。
季晨又回頭看了一下。
林暮雨那邊來了一個女生,正在和她說話。那女生扎著雙馬尾,臉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像一只快樂的小鳥。她的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的,領口的扣子沒系,露出里面一件粉色的T恤。
林暮雨在聽,偶爾點一下頭,嘴角有一點弧度。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但季晨看到了。
她轉回頭來,把目光收回到短跑組的隊伍里。
她想,她笑起來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季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它在想什么。
體訓隊的第一天,主要是分組建隊和基礎測試。
短跑組先測。測試的內容是六十米和一百米,每個學生跑兩次,取最好成績。
季晨是**組上場的。她站在起跑線上,蹲下,手指撐在起跑線后面,后腿蹬直,身體微微前傾。狼尾發型垂下來,遮住了半只眼睛,她沒有去撥。
“各就位——預備——”
哨聲響了。
季晨像一顆**一樣彈射出去。
她的起跑反應很快,快到幾乎是在哨響的同一瞬間就沖了出去。她的步頻很高,每一步都踏在節奏上,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身體前傾的角度保持得很好,既不會前傾過度導致失去平衡,也不會前傾不足影響速度。手臂的擺幅穩定有力,手從下巴擺到臀部,每一次擺臂都帶動著身體的轉動。
六十米的距離轉瞬即逝。她沖過終點線的時候,計時老師按下了秒表。
“八秒三。”老師報出了成績。
季晨彎腰撐著膝蓋喘氣。八秒三,比她小學時的個人最好成績七秒七慢了零點六秒。太久沒有系統訓練了,體力下滑得比想象中嚴重。她直起身,走回起跑點,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季晨,八秒三。”老師把成績記錄在表格上,“第二次準備好。”
季晨點了點頭,深呼吸了一下,重新蹲在起跑線上。這一次她調整了起跑角度,把重心壓得更低一些。
第二次跑,她跑了八秒二。
比第一次快了零點一秒,但離七秒七還有半秒的差距。季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對自己的表現不太滿意,但老師似乎覺得這個成績已經很好了,在她的名字旁邊打了一個勾,表示通過。
“你的起跑反應很好,但步幅小了一點。”老師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用筆指著她的腿比劃了一下,“你步頻夠快,但步幅上不去,速度就卡住了。回去多練練弓步走和跨步跳,把步幅拉開。以你的底子,跑到七秒八應該沒問題。”
“知道了。”季晨說。
她走到跑道邊,拿起水壺喝水。水是溫的,是她早上出門前灌的,放到現在剛好可以喝。
她一邊喝水,一邊看向長跑組的跑道。
長跑組的測試是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八百米先測,一千五百米后測。
林暮雨站在八百米的起跑線上。
八百米的起跑線在彎道處,林暮雨站在最外道。最外道是最不利的位置,因為起跑后要跑更長的彎道才能并道。但這是抽簽決定的,沒有人能選擇。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運動T恤和淺藍色的短褲,頭發扎了一個高馬尾,用一根淺藍色的發繩扎著。白色的T恤襯得她的皮膚更白了,白到發光。
她蹲下的時候,馬尾垂到地上,發梢掃過跑道上的白色線條。她的起跑姿勢不太標準——手指撐的位置太靠前了,后腿蹬得不夠直,重心沒有完全壓下去。
季晨看著她的起跑姿勢,皺了皺眉。
哨聲響了。
林暮雨起跑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是偏慢的。她沒有像其他選手那樣猛沖,而是保持著自己的節奏。她的步幅偏小,擺臂幅度偏大,看起來像是在小碎步跑,但她有一個優點——節奏感很好。
她的呼吸很規律,兩步一吸,兩步一呼,像節拍器一樣精準。她的身體很放松,沒有那種用力過猛的僵硬感。她的眼睛看著前方,目光穩定,沒有東張西望。
她不是那種爆發力很強的選手,但她一直在跑,沒有停過。
第一圈,她在**位。
第二圈,她超過了前面的兩個人,上升到第二位。
第三圈,她開始加速。
季晨站直了身體。
林暮雨加速的方式不是那種突然的爆發,而是一種漸進的、勻速的提速。她的步幅變大了一點,擺臂的頻率提高了一點,但整個人看起來依然很放松,像是在跑一場不屬于任何人的比賽。
她的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臉已經跑紅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盯著前方。汗水從她的額頭流下來,順著臉頰滴在跑道上。
最后一百米,她和第一名并排了。
最后五十米,她超過了第一名。
沖過終點線的時候,她領先了對手半個身位。
然后她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肩膀在抖,背上的T恤被汗水浸濕了一**,貼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輪廓。
季晨看著她的背影,不自覺地鼓了一下掌。
掌聲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你認識她?”雙馬尾女生不知道什么時候跑過來了,手里拿著兩瓶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季晨。
“剛認識。”季晨說。
“她叫林暮雨,我們班的。”女生說,“她人很好的,就是不太愛說話。你剛才幫她趕走了那個高二的,她跟我說了,她說‘那個人好帥’。”
季晨的耳朵熱了一下。
“她原話?”季晨問。
“原話啊。”女生眨著眼睛,“她說‘那個人好帥’,我說‘哪個?’,她說‘就那個頭發短短的、穿黑衣服的’。”
季晨沒說話,但她的耳朵更熱了。
她伸手抓了抓頭發,假裝是被風吹亂了在整理。
林暮雨從跑道邊走過來了。
她的臉還是紅的,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她走到季晨面前,那雙大眼睛看著她,亮晶晶的。
“你跑得不錯。”季晨說。
“謝謝。”林暮雨說,聲音還是那樣輕,但比剛才多了一點溫度,“你剛才跑的時候我也看了,好快。”
“還好。”
“八秒二,很快了。”林暮雨說。
季晨愣了一下,“你聽到了?”
“嗯。”林暮雨點了點頭,“老師在報成績的時候,我在這邊聽到了。”
季晨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是因為成績被聽到了,而是因為——她注意到林暮雨在關注自己的成績。
她在長跑組的跑道那邊,隔了二十米,還能聽到短跑組的成績播報。那說明她在聽。她在跑八百米之前,在熱身的時候,在等待上場的時候,她在聽短跑組那邊的動靜。
她在聽季晨的成績。
季晨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信號,也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暗示。她只知道,當意識到有人在關注自己的時候,心跳會變快。
“你的八百米跑了第幾名?”季晨問。
“第一名。”林暮雨說,語氣很平,沒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厲害。”季晨說。
“沒有你厲害。”林暮雨說,“你起跑反應那么快,我以前沒見過有人能這么快沖出去的。你小學練過嗎?”
“嗯,練了兩年。”
“難怪。”林暮雨的眼睛里有一種羨慕的光,“你以前最好成績多少?”
“六十米七秒七。”
“七秒七?”林暮雨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現在才八秒二,還沒到最好呢。”
“嗯,太久沒練了。慢慢來。”
“你肯定能跑回去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雙馬尾女生站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笑了。
“你們倆好奇怪。”她說,“互相夸來夸去的。”
季晨和林暮雨同時看了她一眼,又同時移開目光。
季晨彎腰拿起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但她覺得嗓子很燙。
“你叫什么名字?”季晨問雙馬尾女生。
“蘇糖!”她笑著說,“糖果的糖。我是暮雨的同班同學,高一五班的。”
“季晨。三班。”
“我知道,你剛才說了。”蘇糖把一瓶水遞給林暮雨,“暮雨,你八百米第一名誒,太厲害了!”
林暮雨接過水,嘴角彎了一下,“還行。”
“什么叫還行!你可是超過了一整個跑道的人!”蘇糖興奮得臉都紅了。
體訓隊第一天的訓練結束后,季晨在**室換衣服。
她把濕透的T恤脫掉,從包里拿出干凈的衣服。**室的鏡子照出她的樣子——肩膀比同齡女生寬一點,手臂上有淡淡的肌肉線條,腰很細,但不是那種柔弱的感覺,而是結實的、有力量感的。
她把干凈的黑T恤套上,對著鏡子抓了抓頭發。狼尾發型被汗水打濕了,后腦勺剃短的部分貼在頭皮上,頭頂的頭發也塌下去了。她用紙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又從包里拿出一瓶發膠噴霧,對著頭發噴了幾下,用手指抓出形狀。
“季晨,你還帶發膠啊?”旁邊的女生張妍瞪大了眼睛。
“習慣了。”季晨把發膠塞回包里。
“你對你的頭發好認真。”
“不然呢?剪這個發型不抓一下很難看。”
張妍看著鏡子里的季晨,忽然說:“你真的好帥。”
季晨看了她一眼,“謝謝。”
“不是那種女生的好看,是真的帥。”張妍強調了一下,“你比我們班好多男生都帥。你看你的下頜線,比陳浩還利落。”
季晨沒接話,背上書包走出**室。
走廊上,她遇到了林暮雨。
林暮雨也換好衣服了,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衛衣,頭發散下來了,披在肩膀上。沒有扎馬尾的林暮雨看起來不太一樣,少了一點學生氣,多了一點溫柔的感覺。那雙大眼睛在淺藍色衛衣的襯托下顯得更黑了,像兩顆黑葡萄,又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她的書包是淺灰色的,拉鏈上掛著一只毛絨小兔子。小兔子是白色的,耳朵上繡著一朵小花。
“你今天騎車來的嗎?”林暮雨問。
“嗯。”季晨指了指停在車棚里的山地車。黑色的車架,紅色的線條,看起來很酷,是她攢了好久的錢買的。
“你家遠嗎?”
“騎車二十分鐘。”
“哦。”林暮雨點了點頭,“我家很近,走路十分鐘。”
兩個人并肩往校門口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人行道上。季晨的影子和林暮雨的影子挨在一起,有時候季晨的步子大一點,影子就超前了,她會放慢速度等林暮雨跟上。
“你今天是第一次來體訓隊?”林暮雨問。
“嗯。你呢?”
“我也是。”
“那你為什么來?”
“我媽說對高考有幫助。”林暮雨說,“你呢?”
“我媽也這么說。”
兩個人同時笑了一下。
那是季晨第一次看到林暮雨笑。
不是嘴角微微彎一下的那種笑,是真的、完整的、眼睛彎成月牙的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那雙大眼睛會彎成兩道好看的弧線,眼尾微微上挑,像月牙泉的水面被風吹皺。她的嘴唇會張開一點,露出整齊的白牙。她的臉頰會出現兩個淺淺的酒窩,不仔細看看不到,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是兩個很小的、很甜的、像是用針尖輕輕點出來的酒窩。
季晨看著那個笑容,胸口忽然涌上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痛,不是*,是一種悶悶的、軟軟的、說不清楚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口慢慢膨脹,撐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她不知道那叫什么。
但她知道,她想再看一次。
“明天見。”季晨說,在校門口停下腳步。
“明天見。”林暮雨說。
季晨跨上山地車,踩下踏板,騎出去幾米,回頭看了一眼。
林暮雨還站在校門口,背著淺灰色的書包,拉鏈上的毛絨小兔在夕陽下晃來晃去。她正在看季晨的方向,那雙大眼睛在夕陽的余暉里泛著琥珀色的光。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林暮雨沒有移開。
季晨也沒有。
過了三秒鐘,林暮雨先低下頭,轉身走了。
季晨看著她走遠的背影,看著她的淺藍色衛衣在人群里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校門口的人流中。
她轉回頭,繼續騎車。
風吹在臉上,帶著九月的桂花香。
她想,那個人,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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