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庶女------------------------------------------，本該是草長(zhǎng)鶯飛、煙雨朦朧的好時(shí)節(jié)，可蘇州蘇家的府邸里，卻連一絲春日的暖意都尋不到。，蘇晚辭正臨窗而坐，手里捧著一卷舊書，目光卻沒落在書頁上，而是飄向了窗外那株抽了新芽的海棠。“姑娘，外頭風(fēng)大，仔細(xì)著涼。” 貼身丫鬟青禾端著一碗溫?zé)岬纳徸痈M(jìn)來，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聲勸道。，淺淺一笑，接過白瓷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溫度，才覺得冰涼的身子暖和了些許：“無妨，在屋里待久了，悶得慌。”，生母早逝，自小養(yǎng)在嫡母劉氏膝下。可劉氏面上慈和，心里卻從未將她當(dāng)作自家人，尤其是三年前，嫡妹蘇婉柔定下與吏部侍郎之子的婚約后，劉氏看她的眼神，就越發(fā)帶著幾分不耐與提防。“姑娘要是悶，奴婢陪你去后院的小花園走走？” 青禾試探著問。，舀了一勺蓮子羹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底的苦澀：“罷了，嫡母今日傳話，讓我午后去正廳回話，怕是沒那閑情逸致。”，跺了跺腳道：“又是嫡母！她近來日日找姑**不是，分明是看不得姑娘好！前兒還說姑**繡品針法粗劣，不配送去給老**做壽禮，可奴婢瞧著，姑**繡活比那繡坊的師傅還好！噤聲。” 蘇晚辭抬眸看了她一眼，聲音輕卻帶著幾分威嚴(yán)，“隔墻有耳，這話要是傳出去，又要惹來麻煩。”，卻還是忍不住嘟囔：“姑娘就是性子太軟，才總被她們欺負(fù)。”，只是低頭看著碗里的蓮子羹，眸光沉沉。她何嘗不知嫡母的心思？無非是覺得她占了蘇家庶女的名頭，又因自幼飽讀詩(shī)書、性情溫婉，得了不少長(zhǎng)輩的稱贊，礙了嫡妹的眼罷了。，氣氛比往日更顯壓抑。，臉色鐵青，劉氏站在一旁，眼眶微紅，嫡兄蘇文軒和嫡妹蘇婉柔也都垂著手，站在底下，一個(gè)個(gè)面色凝重。，就被蘇承安猛地一拍桌子的聲響驚得停下腳步。“逆女！你可知罪？” 蘇承安的吼聲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掉落。
蘇晚辭心頭一緊，面上卻依舊鎮(zhèn)定，屈膝行禮：“女兒不知身犯何罪，還請(qǐng)父親明示。”
“明示？” 劉氏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哭腔，上前一步指著蘇晚辭，“好你個(gè)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竟做出這等敗壞門風(fēng)的事！”
蘇晚辭蹙眉：“嫡母此話從何說起？女兒一向安分守己，從未行差踏錯(cuò)。”
“還敢狡辯！” 劉氏將一疊紙摔在蘇晚辭面前，“這是從你房里搜出來的‘反詩(shī)’！你竟敢非議朝政，妄論君上，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蘇晚辭低頭看去，那紙上的字跡確實(shí)和她平日的筆跡有幾分相似，可內(nèi)容卻是些大逆不道的話，她心頭一涼，瞬間明白過來 —— 這是栽贓陷害。
“父親，這不是女兒寫的。” 她抬起頭，目光澄澈地看向蘇承安，“女兒的字跡雖與這紙上相似，卻有一處細(xì)節(jié)不同，女兒寫字，‘之’字的最后一點(diǎn)向來偏左，可這紙上的‘之’字，點(diǎn)皆居中，還請(qǐng)父親明察。”
蘇承安愣了一下，連忙拿起紙張細(xì)看，又對(duì)比了一旁蘇晚辭往日的筆墨，果然如她所言。可劉氏卻不依不饒：“哼，欲蓋彌彰！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換了筆法？如今證據(jù)確鑿，你還想抵賴？”
“嫡母非要栽贓，女兒無話可說。” 蘇晚辭挺直脊背，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只是不知女兒何處得罪了嫡母，要遭此構(gòu)陷。”
“你……” 劉氏被她問得一噎，隨即又哭喊道，“老爺，你看她這態(tài)度！分明是認(rèn)罪了還不知悔改！如今此事要是傳出去，蘇家就完了啊！”
蘇承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何嘗不知這其中可能有蹊蹺，可那 “反詩(shī)” 是實(shí)實(shí)在在從蘇晚辭房里搜出來的，若是報(bào)官，蘇家定然難逃干系。他沉吟半晌，終是狠下心來：“罷了，念在你是蘇家血脈，我不送你見官。但國(guó)法難容，族規(guī)難恕，從今日起，你隨家族流放寧古塔，終生不得回京！”
“父親！” 蘇晚辭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寧古塔苦寒之地，流放之人十有八九都熬不過去，這和賜死有什么區(qū)別？
“老爺！” 劉氏也慌了，她本想將蘇晚辭趕出家門，卻沒想蘇承安竟要將她流放，“流放是不是太重了……”
“夠了！” 蘇承安厲聲打斷她，“此事就這么定了！三日后啟程，誰也不許再議！”
蘇晚辭踉蹌著后退一步，只覺得渾身冰涼，仿佛墜入了冰窖。她看向蘇承安，看向劉氏，看向一旁冷眼旁觀的蘇文軒和蘇婉柔，只覺得這滿堂的親人，竟比寒冬的風(fēng)雪還要刺骨。
青禾在門外聽到這話，瞬間癱坐在地，眼淚洶涌而出。
回到西跨院，蘇晚辭反而平靜了下來。她將自己的衣物收拾進(jìn)一個(gè)小小的包袱，又將生母留下的一支銀簪仔細(xì)收好，然后坐在桌邊，重新拿起那卷沒看完的書。
“姑娘……” 青禾哽咽著上前，“咱們逃吧，寧古塔去不得啊！”
蘇晚辭抬眸，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往哪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況且，我若逃了，蘇家便真的要被扣上謀逆的罪名了。”
“可他們這般對(duì)你……”
“我是蘇家的女兒，這身份，從出生起就注定了。” 蘇晚辭輕輕合上書本，“三日后，你不必跟著我去受苦，留在蘇州，找個(gè)好人家嫁了吧。”
“奴婢不嫁！” 青禾撲通跪下，“奴婢生是姑**人，死是姑**鬼，就算是去寧古塔，奴婢也要跟著姑娘！”
蘇晚辭看著她，良久，才緩緩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扶起：“也罷，路上，也多個(gè)伴。”
三日后，晨光熹微，一支流放的隊(duì)伍緩緩駛出蘇州城。蘇晚辭一身粗布衣裳，混在蘇家的族人里，頭上裹著素色布巾，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回頭望了一眼漸行漸遠(yuǎn)的蘇州城門，那座承載了她十六年悲歡的城池，從此便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故鄉(xiāng)。
隊(duì)伍行出城外十里，劉氏撩開馬車簾子，看著隊(duì)伍末尾那個(gè)單薄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蘇文軒湊過來低聲道：“母親，這法子雖險(xiǎn)，卻也算除了心腹大患。”
“哼，她不死，婉柔的婚事就始終有隱患。” 劉氏收回目光，語氣狠戾，“寧古塔那地方，她一個(gè)嬌弱的庶女，還能翻出什么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