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星星------------------------------------------,梧桐葉還沒有黃。,仰頭看著那塊刻著校名的石碑,陽光刺得她瞇起眼睛。周圍都是拖著行李、被家長簇擁著的新生,只有她一個人,左手拎著編織袋,右手拉著行李箱,背上還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書包。,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錄取通知書上的地址,又看了一眼地圖APP上那團亂麻般的路線,沉默了三秒。“算了,先往里走吧。”,十八歲,江南省高考理科狀元,全國信息學競賽**得主,A大計算機系保送新生。代碼能寫一整個通宵不眨眼,算法題看一眼就知道最優解——但在現實世界里,她是那種能在同一個商場里轉三圈找不到出口的路癡。,兩邊是遮天蔽日的梧桐樹,樹蔭下三三兩兩站著迎新的學長學姐,舉著各個院系的牌子。她瞇著眼找“計算機系”的牌子,找了半天沒找到,倒是先看到了“物理系”的牌子,被一個穿著白T恤的男生舉著,男生笑得一臉燦爛,正在跟旁邊的人聊天。,決定繼續往前走走。,她站在一個三岔路口,徹底懵了。,通往一棟紅色的老樓;右邊一條路,看起來像是宿舍區;正前方是一條上坡路,兩邊種滿了銀杏。,屏幕上的藍點轉了三圈,最后還是指向了一個她看不懂的方向。“……”,深吸一口氣,決定憑直覺走。。,她發現自己好像繞到了一個湖邊。湖面不大,但很安靜,幾只白鵝在岸邊踱步。她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四周,確認自己確實不認識這個地方。“完了。”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沈星野下意識回頭——一個高個子男生從湖邊的石板路上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手腕。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面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是深冬的湖水。五官是那種清冷的好看,眉骨高,下頜線利落,整個人像從畫里走出來的。
他手里拿著一本書,步伐不緊不慢,目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似乎打算直接走過去。
沈星野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開口喊住了他:“那個……同學!”
男生停下腳步,偏過頭看她。
“我……”沈星野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我想去計算機系的報到點,你知道怎么走嗎?”
男生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手里的行李箱移到她背上的書包,最后落在她手里的錄取通知書上。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頭,似乎在辨認方向。
“沿著湖邊走到頭,右轉,穿過文學院的小廣場,看到一棟灰色的樓就是。”他的聲音很低,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習慣性地把話說得精確無誤。
沈星野認真聽著,大腦里快速構建路線圖——然后發現構建失敗了。
“那個……”她有點尷尬地笑了笑,“你能再說一遍嗎?”
男生沉默了一秒。
“沿著湖邊走到頭,”他放慢了語速,還伸出手指了一下方向,“右轉,看到一棵很大的榕樹之后左轉,直走兩百米。計算機系的樓是灰色的,門口有一排桂花樹。”
沈星野這次聽懂了,至少聽懂了“右轉左轉兩百米”這幾個***。
“謝謝!”她沖他點了一下頭,拖起行李箱就要走。
行李箱的輪子卡在了石板路的縫隙里,她用力拽了一下,箱子紋絲不動,倒是行李箱上掛著的行李牌“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手忙腳亂地把行李牌塞回拉鏈扣上,臉微微發紅。
男生沒有走。
他站在兩步之外,看著她笨手笨腳的樣子,鏡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緒。沉默了兩秒后,他走上前一步,彎下腰,伸手把她行李箱上那個沒扣好的行李牌重新按緊,指腹壓了一下金屬扣,確認不會掉下來之后才直起身。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沈星野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已經退回到原來的距離,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謝謝。”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小了很多。
男生“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么,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了。
沈星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湖邊的樹蔭里。白襯衫在風里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就被梧桐葉的影子遮住了。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行李牌被按得嚴嚴實實,金屬扣端正地卡在中間。
“……手還挺細心的。”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后拖著行李往湖邊走去。
走了十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湖邊的石板路上空空蕩蕩,已經沒有人了。
沈星野撇了撇嘴,轉回頭繼續走。
長得好看有什么用,冷冰冰的,跟塊石頭似的。
她在心里這么想著,但不知道為什么,那個男生彎腰幫她按行李牌的畫面,一直在她腦子里轉,怎么也甩不掉。
沈星野按照那個男生的指示,沿著湖邊走到頭,右轉,果然看到了一棵很大的榕樹。她左轉,直走了大約兩百米,一棟灰色的樓出現在眼前,門口確實種了一排桂花樹,還沒到花期,葉子綠油油的。
樓下擺著幾張桌子,掛著“計算機系新生報到處”的**,幾個學長學姐正在忙碌。
沈星野松了口氣,拖著行李走過去。
“同學你好,報名字還是錄取號?”一個戴眼鏡的學長抬頭問她。
“沈星野,保送生。”
“沈星野?”學長推了推眼鏡,多看了她一眼,“你就是那個全國**?歡迎歡迎!我們系主任還提到你了呢。”
沈星野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過報到材料,簽了字,領了宿舍鑰匙和校園卡。
“宿舍在知行苑4號樓409,沿著這條路一直走,看到超市右轉就是。需要人帶你過去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沈星野連忙擺手。
她已經麻煩別人指過一次路了,不好意思再麻煩第二次。再說了,這次有具體的地標——“超市右轉”——她應該能找到。
事實證明,“應該”這個詞在沈星野身上,永遠是一個不靠譜的假設。
她在超市右轉之后,走進了一個岔路口,左邊是知行苑1-3號樓,右邊是一條小路,她選了右邊,走了十分鐘后發現那是通往籃球場的路。
她又折回來,在超市門口轉了兩圈,最后是一個路過的宿管阿姨給她指了正確的方向。
等沈星野終于找到知行苑4號樓的時候,她已經滿頭大汗,行李箱的輪子都磨熱了。
409室在四樓,沒有電梯。
她看著眼前的樓梯,深吸一口氣,一手拎編織袋,一手拖行李箱,背上還背著書包,以一種極其笨拙的姿勢開始爬樓。
爬到三樓半的時候,她停下來喘了口氣,透過走廊的窗戶看到對面的男生宿舍樓。
她突然想起那個指路的男生——他應該就住在對面某間宿舍里吧?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秒,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想他干什么。冷冰冰的,指個路都像在上課。
沈星野收回目光,繼續往上爬。
四樓到了。她找到409室,門開著,里面已經有人了。
“來啦來啦!”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從椅子上蹦起來,熱情得像見了老熟人,“你是沈星野對吧?我看了宿舍名單!我是陸辭晚,來的最早的就是我!”
陸辭晚長得很明艷,大眼睛,高鼻梁,笑起來一口白牙,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她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腳上卻踩著一雙拖鞋,看起來已經把這當自己家了。
“你好。”沈星野有點局促地笑了笑。
“快快快進來!你睡靠窗那個下鋪,我給你留好了!”陸辭晚一把接過她手里的編織袋,力氣大得驚人,“還有一個室友已經到了,在上鋪看書呢。”
沈星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靠門的上鋪,一個長頭發的女生正安靜地坐在床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她穿著一件棉麻的白色長裙,長發披在肩上,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你好,我叫宋輕輕。”女生的聲音很柔,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沖沈星野微微一笑。
“你好,我是沈星野。”
“我知道,你的名字很好聽。”
就這么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沈星野心里那點緊張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她開始收拾行李,陸辭晚在旁邊一邊幫忙一邊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從自己的家鄉聊到高考分數,從食堂哪家好吃聊到學校的八卦。
“……對了對了!”陸辭晚突然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你們知道嗎?我們對面那棟男生宿舍樓,住著一個超級大神!”
沈星野疊衣服的手頓了一下。
“物理系的,大二,叫什么來著……”陸辭晚掏出手機翻了翻,“顧硯洲!人稱‘顧神’!據說長得巨帥但是巨冷,大一全年沒見他笑過,追他的女生能從宿舍樓排到食堂,他一個都不理!”
宋輕輕放下書,好奇地問:“有多帥?”
“你等一下我給你找照片……”陸辭晚瘋狂翻手機,“校園論壇上有**的……找到了!你看!”
她把手機舉到宋輕輕面前,宋輕輕看了一眼,輕聲說了句“確實很好看”。
“對吧對吧!”陸辭晚又把手機轉向沈星野,“星星你快看!”
沈星野瞥了一眼屏幕。
照片拍得不清楚,應該是從遠處**的,畫質有點糊。但即便畫質這么差,也能看出那個男生輪廓很好看,側臉線條利落,站在實驗室的窗邊,低頭看手里的東西,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風衣的氣場。
沈星野認出了那張臉。
就是湖邊給她指路的那個男生。
“……也就那樣吧。”她低下頭繼續疊衣服,語氣淡淡的。
陸辭晚瞪大了眼睛:“也就那樣??姐妹你眼光是有多高??”
“不是眼光的問題,”沈星野把疊好的T恤放進柜子里,頭也沒抬,“就是覺得,長得好看有什么用,性格冷冰冰的,跟塊石頭似的。”
“你見過他?”陸辭晚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
沈星野動作一頓:“沒有。”
“那你咋知道他性格冷冰冰的?”
“……猜的。”
陸辭晚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被別的話題轉移了注意力。
沈星野暗暗松了口氣,繼續收拾行李。
但她沒有注意到,自己剛才疊好的那件T恤,被她翻來覆去折了三遍,折得整整齊齊,邊角都對得一絲不茍。
這是她緊張時才有的習慣。
而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緊張。
窗外,對面男生宿舍樓的燈陸續亮了起來。三樓的某間陽臺門被推開,一個高個子男生走出來,把一件洗好的白襯衫掛上衣架。
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女生宿舍樓,目光在某扇窗戶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視線,轉身回了房間。
衣架在風里輕輕晃了一下。
襯衫的袖口,正好對著409室的陽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