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之死------------------------------------------，連山風(fēng)都帶著血腥味。，沖鋒衣浸透了雨水，緊貼著肌膚。手電光柱切開雨幕，照在眼前這具熟悉的軀體上——陳九爺，盜墓界最后的傳奇，此刻仰面躺在亂石間，雙目圓睜，望著漆黑如墨的天空。，沒有掙扎痕跡，甚至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衣料上一個細(xì)微的破洞，邊緣焦黑，像是被極細(xì)的烙鐵穿透。法醫(yī)初步鑒定說是心臟驟停，意外死亡。但林疏寒知道，師父的心臟比鋼鐵還硬。“師姐。”清朗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傘面傾向她，自己半邊肩膀暴露在雨中。他穿著淺灰色衛(wèi)衣，發(fā)梢滴著水，左邊臉頰的酒窩在雨中若隱若現(xiàn)。二十出頭的年紀(jì)，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像鄰家弟弟般無害。“**都走了，回去吧。”他輕聲說，語氣里滿是擔(dān)憂，“你跪了三個小時了。”。她的手指在師父僵硬的手腕上摸索，終于在內(nèi)側(cè)觸到一絲異樣——皮膚下有個細(xì)微的凸起。她拔出傘兵刀，刀尖輕挑，一枚染血的微型存儲器被挑了出來，只有米粒大小。。“這是什么？”他湊近看，眼神清澈好奇。，將存儲器擦凈收入貼身暗袋，起身時膝蓋發(fā)出輕微的“咔”聲。雨水順著她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師父蒼白的面容上。她彎腰，合上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師父的遺物整理了嗎？”她問，聲音冷得像山澗的水。“都封存在聽泉齋了，”陸朝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除了……除了什么？他書房最里層那個紫檀**，鎖死了，打不開。”陸朝陽頓了頓，“鑰匙可能在他身上。”
林疏寒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盯著他。雨夜里，她的眼眸比星辰還冷：“你怎么知道那個**？”
空氣凝固了一瞬。
陸朝陽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化開更燦爛的笑：“師父有次喝醉了，指著書房跟我說，那里頭放著能撼動整個行當(dāng)?shù)臇|西。我還以為他吹牛呢。”
解釋得滴水不漏。
林疏寒深深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走進(jìn)更深的雨幕。陸朝陽撐著傘快步跟上，傘始終傾斜向她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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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泉齋二樓的書房里，紫檀**靜靜躺在紅木桌上。巴掌大小，通體無紋，唯有鎖孔處雕刻著繁復(fù)的云雷紋。林疏寒將師父身上的鑰匙**——嚴(yán)絲合縫。
“咔噠。”
***開，里面只有兩樣?xùn)|西：一張邊緣焦褐的皮質(zhì)地圖，和一封火漆封緘的信。
地圖攤開，獸皮粗糙，線條狂亂如鬼畫符。但林疏寒一眼認(rèn)出，這是師父獨創(chuàng)的密文——只有他們師徒二人能解讀。中心處用朱砂標(biāo)注著一個扭曲的圖案，形如盤踞的龍骨架，旁注兩個猩紅小字：龍骨。
而那張地圖的大部分區(qū)域，浸染著暗紅色的污跡，已經(jīng)干涸發(fā)黑，但血腥氣仿佛還能透出獸皮。
是師父的血。
陸朝陽站在門邊，沒有靠近，只是安靜地看著。昏黃的臺燈光暈里，他的表情藏在陰影中，辨不分明。
林疏寒拆開信。師父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就：
“疏寒，若見此信，為師已不在人世。莫追查，莫報仇。龍骨墓非你能碰，那里埋的不是寶藏，是詛咒。地圖燒掉，鑰匙毀去，就此收手，過普通人的日子。”
信紙末端，墨跡被水漬暈開，像是淚痕，又像是雨滴。
“師父最后一句是謊言。”陸朝陽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林疏寒抬眼。
他走到桌邊，指著那灘水漬：“這是血。師父寫最后幾個字時，傷口裂開了。他在忍痛——忍痛寫下違心的話。”
“你怎么知道？”
“因為，”陸朝陽迎上她的目光，笑容里第一次沒了溫度，“我也見過親人這樣寫信。在死前，試圖保護(hù)還活著的人。”
書房陷入沉默。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如同誰的啜泣。
良久，林疏寒收起地圖和信，語氣斬釘截鐵：“龍骨墓，我去。”
“我陪你。”陸朝陽毫不猶豫。
“不必。”她拒絕得干脆利落，“這是師門的事。”
“師姐，”他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這三年，師父教我手藝，也教我道義。他的死，也是我的事。”
他的眼神熾熱而執(zhí)拗，那種近乎偏執(zhí)的專注，讓林疏寒感到一絲不安。她后退半步，拉開距離：“隨你。但墓里兇險，生死自負(fù)。”
“當(dāng)然。”陸朝陽又笑了，恢復(fù)了那副陽光爽朗的模樣，“我保證聽指揮，守規(guī)矩。”
林疏寒不再說話，開始整理裝備。強光手電、傘兵刀、壓縮餅干、特制火折子、飛虎爪、朱砂糯米……一件件清點，動作一絲不茍。陸朝陽也默契地整理自己的背包，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奇異的默契，仿佛已經(jīng)并肩走過無數(shù)兇險。
深夜兩點，一切準(zhǔn)備就緒。
林疏寒站在聽泉齋門口，最后回望了一眼這座生活了十年的小樓。師父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如今卻只剩冰冷的遺物和未解的謎團(tuán)。
“走吧。”她拉上沖鋒衣拉鏈，轉(zhuǎn)身沒入雨夜。
陸朝陽跟在她身后半步，在踏出大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二樓書房亮著的窗戶。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那張總是帶笑的臉，此刻面無表情，眼底翻涌著深不見底的情緒。
然后他轉(zhuǎn)身，快步跟上林疏寒，臉上的笑容重新綻放，仿佛從未消失。
雨越下越大，將兩人的腳印沖刷得干干凈凈。聽泉齋的燈光在身后漸行漸遠(yuǎn)，最終融進(jìn)無邊的黑暗里。
他們不知道的是，二樓書房窗戶后，一直站著一個人。
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摘下**，露出花白的鬢角。他盯著遠(yuǎn)去的兩個身影，對手機低聲說：“魚出洞了。按計劃，跟上。”
電話那頭傳來沙啞的回應(yīng)：“明白。九爺?shù)馁~，該清算了。”
男人掛斷電話，手指拂過書桌上師父留下的茶盞，杯底還有未喝完的冷茶。他的眼神復(fù)雜，混合著痛惜、愧疚和決絕。
“老陳，別怪我。”他喃喃自語，“有些秘密，就該永遠(yuǎn)埋著。”
窗外驚雷炸響，閃電劈開夜空，一瞬間照亮了男人胸前警號牌上的名字：
刑偵支隊副隊長，周正。
而在城市另一端，某棟高檔公寓頂層，一個穿著絲綢睡袍的老人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雨水沖刷著玻璃，將城市的燈火暈染成模糊的光斑。
身后，戴眼鏡的年輕助理躬身匯報：“老板，聽泉齋那邊動了。林疏寒和陸朝陽連夜出發(fā)，方向應(yīng)該是川滇交界。”
老人沒回頭，聲音溫潤儒雅：“小陳那孩子，終究還是留了一手。不過沒關(guān)系，他拿走的，總歸要還回來。”
“需要派人攔截嗎？”
“不必。”老人輕笑，語氣和藹得像在談?wù)撎鞖猓白屗麄內(nèi)ァ｝埞悄沟拇箝T，總需要合適的鑰匙才能打開。而鑰匙……”他轉(zhuǎn)過身，窗外的閃電照亮他慈眉善目的臉，也照亮了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寒光，“從來都不止一把。”
助理低頭：“明白。那周副隊那邊……”
“老周是聰明人，知道該怎么做。”老人走回沙發(fā)，慢條斯理地泡茶，“這盤棋下了二十年，也該收官了。去安排吧，讓‘考古隊’跟上，別跟太緊。”
“是。”
助理悄無聲息地退下。老人獨自坐在空曠的客廳里，端起茶杯輕啜，目光投向墻上掛著的一幅古畫——畫中是唐代官員出巡圖，人物栩栩如生。他的視線停留在為首那個官員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雨夜掩蓋了太多秘密，也催生著新的陰謀。而通往龍骨墓的路，才剛剛開始。
秦嶺深處，那具被雨水浸泡的**旁，一個黑影悄然出現(xiàn)。他蹲下身，仔細(xì)檢查陳九爺?shù)碾p手，最后在指甲縫里，用鑷子夾出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纖維——暗金色，在強光手電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不是尋常衣料。
黑影將纖維小心收進(jìn)證物袋，對著**低語：“九爺，安心走吧。你查不到的事，有人會接著查。”
說完，他起身消失在雨林中，如同從未出現(xiàn)。
山澗重歸寂靜，只有雨聲、風(fēng)聲，和死亡永恒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