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地面透著寒氣，沈聽雪的膝蓋正壓在碎瓷片上。
尖銳的刺痛順著小腿骨，一路竄上后腦。
冷風從半開的木窗灌進來，吹得她身上的舊夾襖不停作響。
三步遠處站著一個少女。
她穿著月白色長裙，裙擺繡著迎春花。
沈清柔絞緊手里的帕子，眼眶泛紅，淚珠掛在睫毛上。
她微微低頭，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頸。
“姐姐，這支累絲金鳳簪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你怎么能下這么重的手……”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委屈。
旁邊幾個粗使婆子交換著眼色，鄙夷的看著沈聽雪。
沈聽雪沒有出聲。
她低頭看著腳邊斷成兩截的金簪，又看看自己生了凍瘡的手指。
陌生的記憶在腦中翻涌，拼湊出一個清晰的現狀。
她穿書了。
穿成了落魄侯府里最不受待見的嫡女。
眼前這個哭泣的少女，是她的綠茶表妹。
按照原本的劇情，今天這出毀壞遺物的戲碼，就是為了逼她嫁給城東那個快入土的老鰥夫。
沈聽雪抬起手，拍掉膝蓋的碎瓷渣。
她扶著旁邊的紅木高幾，慢慢站直身體。
膝蓋骨發出摩擦聲，她疼的皺起眉頭，硬是沒彎腰。
“你說，這簪子是我摔的？”
沈清柔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微微瑟縮。
一雙眼睛怯生生的望了過來。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恨。”
“侯府如今光景不好，你連件新衣裳都沒有，我卻能戴這金簪。”
“你若實在喜歡，拿去便是，何苦要把它毀了。”
腦海深處傳來一聲輕響，一股信息涌入了意識。
真話大喇叭光環已開啟。
十米之內，凡是口是心非的人，都會用一百二十分貝的音量，吼出內心的真實想法。
沈聽雪挑起眉毛，視線落在沈清柔的臉上。
沈清柔嘴唇微啟，準備繼續表演。
她醞釀好情緒，打算說一句“我不怪姐姐，只要姐姐認錯就好”。
“就是老娘親手砸的！氣死你個死嫡女！”
震耳的咆哮聲在屋內炸開。
這聲音大的離譜。
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落進沈清柔張大的嘴里。
旁邊的紅木高幾劇烈搖晃，上面的茶盞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門外的廊柱似乎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屋內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