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名炮灰?------------------------------------------,像一條疲倦而油膩的河。陳少霖握著方向盤,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皮質上敲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晚高峰的尾流如同泥沼,將他這輛去年咬牙買下的新款SUV牢牢陷住。儀表盤上顯示的時間無情地跳動著,提醒他今晚又錯過了女兒的睡前電話——這是他與前妻離婚后,為數不多還能維系著溫度的聯系。“陳總,方案……您看?”副駕上剛送走的大客戶代表,油膩的臉上堆著笑,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嗯,整體思路可以,細節上……”陳少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沉穩有力,“……成本控制那塊,你們再壓一壓,預算就這么多,我們小公司,扛不住溢價。明白明白!陳總放心,我們回去立刻優化!”對方連聲應著,臉上堆起的褶子更深了。,看著對方鉆進一輛更昂貴的轎車絕塵而去,陳少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疲憊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板漫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二線城市的小公司老板,聽著風光,其中的夾縫求生、斤斤計較,冷暖自知。他發動車子,匯入緩慢蠕動的車流,窗外閃爍的霓虹燈牌映在他眼中,只剩下模糊而刺眼的光斑。,巨大的空間里只有智能家居系統冰冷的電子音:“主人,歡迎回家?!甭曇粼谶^分空蕩的客廳里激起輕微的回響。這房子是早年房價還沒起飛時買下的,是他曾經“成功”的象征,如今卻更像一個巨大的、吸食他精力和金錢的空殼。女兒去了前妻所在的城市后,這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對著四面墻。,昂貴的定制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意大利真皮沙發上,昂貴的面料也掩不住那股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倦怠。走進浴室,熱水兜頭淋下,氤氳的霧氣暫時模糊了鏡子里那張寫滿疲憊、眼角已爬上細紋的臉。洗去一身應酬的酒氣和塵囂,套上舒適的舊T恤,他把自己陷進書房的單人沙發。,女兒發來的語音信息:“爸爸,我今天畫畫得獎啦!是一只小貓咪!晚安爸爸!”稚嫩的聲音帶著雀躍,像一束微弱卻溫暖的光,短暫地驅散了心頭的陰霾。他反復聽了兩遍,嘴角剛扯起一絲笑,又被隨之而來的空洞感壓了下去。。手指在幾個視頻APP間無意識地滑動,最終停在一個花里胡哨的小說閱讀界面上——《將軍的小嬌妻》。封面是典型的古風甜寵風,一個穿著粗布衣裳卻難掩清麗的農家女,旁邊站著個高大英挺、獵戶打扮的男人,標題下方一行小字:“孤女逆襲,空間在手,將軍夫君寵上天!嘖,又是這種套路。”陳少霖嗤笑一聲,指尖卻誠實地點了下去。工作已經夠糟心了,看點無腦爽文麻痹一下也好。文字流水般在眼前淌過:槐花鎮,清水村,父母雙亡的孤女李秀蘭……哦,女主登場了。然后是她的未婚夫……清水村村長家的小兒子……?!佟??,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湊近了屏幕。三個字,清清楚楚——陳少霖!和他***上的名字,一筆一劃,分毫不差!,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和困意。他幾乎是屏著呼吸,手指有些發僵地繼續往下劃拉。:這個與他同名同姓的村長兒子,考中秀才后,自覺身份不同了??粗p親俱亡、家徒四壁的李秀蘭,覺得這個孤女成了自己錦繡前程上的污點。于是,他選擇了最惡毒的方式——退婚。
“……陳少霖立于**破敗的院門前,昔日那點情意蕩然無存,臉上只有居高臨下的嫌惡與不耐。‘秀蘭,識相些。今時不同往日,你我云泥之別,莫要再癡心妄想,耽誤了本秀才的前程。’言語如刀,字字剜心。李秀蘭本就因父母新喪而形銷骨立,遭此羞辱,萬念俱灰,當夜便投了村頭那冰冷的河水……”
“操!”一聲壓抑的怒吼從陳少霖喉嚨里沖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種被冒犯的惡心感。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昂貴的皮革發出沉悶的**。“同名同姓?這**什么**作者!給這種爛**滓起名字不過腦子嗎?老子招你惹你了?!”
一股邪火在胸腔里橫沖直撞。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倒要看看這個頂著“陳少霖”三個字的混賬東西還能干出什么好事。
后面的劇情果然一路“爽”到底。李秀蘭被沉默寡言的同村獵戶陳恩澤救起。這個堅韌的女子,帶著年幼的弟弟,在婆家忍辱負重,靠著勤勞和智慧,一點點積攢資本,最終分家單過,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弟弟更是爭氣,一路苦讀,蟾宮折桂,高中探花!更離奇的是,李秀蘭一次上山,隨手撿了塊不起眼的石頭,竟意外開啟了靈泉空間,洗髓伐經,脫胎換骨,連帶著她的獵戶夫君陳恩澤也武力值飆升。后來陳恩澤被強征入伍,在戰場上如有神助,戰功赫赫,一路扶搖直上,成了威名赫赫的大將軍。夫妻二人,徹底改寫了原本凄苦的命運。
而那個始作俑者——陳少霖呢?
“原未婚夫陳少霖,自退婚惡行之后,文運似乎也走到了盡頭。秀才之后,鄉試屢試不第,次次名落孫山,昔日那點可憐的才名早已被磋磨殆盡。家境亦因他揮霍無度而敗落下去。眼看李秀蘭夫婦步步高升,他竟色膽包天,趁陳恩澤被征入伍之際,企圖強納李秀蘭為妾,以圖攀附。結果被早有準備的女主當場揭穿,連同他往日**鄉鄰、魚肉百姓的劣跡一并抖落出來,聲名徹底掃地,從此如同爛泥,陷在槐花鎮的淤泥里再也爬不出來,潦倒一生……”
“廢物!**!蠢貨!”陳少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對著空氣破口大罵,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同名不同命!頂著老子的名字干這種缺德帶冒煙的事!還**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秀才??!開局就是秀才!你但凡有點良心,有點腦子,守著女主那潛力股,就算當不了將軍,當個探花的**也夠你下半輩子橫著走了!偏偏要去作死!陳少霖……這名字算是被你徹底糟蹋了!老子要是穿進去……老子要是穿進去,非得讓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牌局!”
他越說越氣,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攫住了他,眼前陣陣發黑,仿佛全身的血液都瞬間沖上了頭頂。太陽穴突突地狂跳,視野里的一切——昂貴的真皮沙發、巨大的落地窗、堆滿文件的實木書桌——都開始扭曲、旋轉,最后被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徹底吞噬。
意識像被投入了冰冷的深潭,不斷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從一片混沌的泥沼中艱難地掙扎浮起。眼皮沉重得像壓了兩座山。
陳少霖沒有立刻睜開眼。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盤踞在腦海深處。那不是疼痛,也不是昏沉,而是一種……多出來的“存在感”。仿佛原本擁擠的顱腔里,硬生生開辟了一個新的、獨立的維度空間。
他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試探,將意識沉向那個“空間”。
輕微的眩暈感再次襲來。下一瞬,他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空茫,無邊無際。柔和、朦朧的微光均勻地彌漫著,照亮了視線所能及的……所有地方!沒有邊界!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柔和的光暈和遠處緩緩流動的灰白色霧氣。那霧氣像是活的,翻涌著,卻又被無形的力量約束在遠方,無法侵入這片核心的澄澈空間。
這里空無一物。
儲物空間?!
一個炸雷般的念頭劈進陳少霖混亂的腦海。多年浸**文的經驗瞬間啟動!隨身空間!而且是無邊無際的超大空間!
這難道就是要穿越的節奏?穿進那本書里?去頂替那個千夫所指、注定被主角踩進泥里的同名炮灰?!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穿成那個結局潦倒咳血的廢物?不!絕對不行!同名不同命!老子絕不認那個爛泥劇本!
就在這念頭升起的瞬間,一股奇異的力量感似乎從空間深處反饋而來。他猛地睜開眼。不是空間里的意識,而是現實中的眼睛!
他依舊躺在書房的沙發上,窗外晨曦微露。冷汗浸透了他的T恤后背,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剛才是夢?還是
他猛地坐起身,目光死死盯住茶幾上那個喝了一半水的玻璃杯。
心念一動:進去!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手中的玻璃杯,憑空消失了!
意識沉入腦??臻g,那個巨大的、無垠的空間里,那只普通的玻璃杯,正靜靜地懸浮在核心區域。
再一動念:出來!
玻璃杯穩穩地、毫無征兆地重新出現在他攤開的手掌里,杯壁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是真的!”巨大的震驚和一種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間沖垮了殘留的恐懼??臻g!是真的!而且是無邊無際的超大空間!
穿書看來是跑不掉了!
一個瘋狂而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混沌:囤貨!必須在穿越前,囤積一切可能用得上的現代物資!這就是他扭轉乾坤、對抗那個所謂“地獄劇本”的最大依仗!那個李秀蘭有靈泉空間?老子有來自現代工業文明的物資碾壓!
時間!他最缺的就是時間!誰知道那該死的穿越什么時候降臨?可能下一秒,也可能明天!必須爭分奪秒!
他像一頭被點燃的困獸,猛地從沙發上彈起,沖到書桌旁抓起手機。手指因為激動和緊迫感而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運轉。
首先,需要錢!大量的、立刻就能動用的現金!
他翻出通訊錄,找到置頂的幾個房產中介號碼。第一個電話撥了出去,聲音是刻意壓制的急促和不容置疑:
“喂,王經理?是我,陳少霖。對,楓林苑那套別墅。情況緊急,我急需用錢,立刻出手!價格好商量,底線是……明天中午之前,全款到賬!”
“陳總?您……您說真的?這么急?這價格恐怕……”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驚愕和猶豫。
“就這個底線!現金為王!你手里幾個大客戶我知道,現在就給我聯系!告訴他們,全款,明天到賬,價格我讓利百分之十五!簽完合同立刻過戶,我這邊配合所有手續!今晚十二點前給我準信,不行我立刻找別家!”陳少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百分之十五的讓利,在這個市場環境下,無疑是塊巨大的肥肉。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中介……同樣的說辭,同樣的緊迫感。他像在打一場沒有硝煙的閃電戰,每一個電話都是命令。
放下電話,他立刻又撥通了常年合作的一個豪車二手車商。
“老劉?那輛新提的X7,頂配,剛跑幾千公里。對,現在賣!急用錢,一口價,80萬,今天下午我就要看到錢打到卡上!車你隨時可以開走,手續齊全!”他甚至沒給對方討價還價的機會。
處理完這些,他立刻登錄網銀和手機銀行。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將公司賬面上能動用的流動資金(扣除掉必須維持運營的最低限度),以及個人所有儲蓄卡、理財賬戶里的錢,瘋狂地歸集到一個主賬戶。一筆筆數字跳動著,他的心也跟著沉下去。
公司……來不及賣了。手續太繁瑣,時間根本不允許。只能舍棄!這意味著他這些年打拼的心血,瞬間縮水大半。但此刻,活下去,改變那個該死的炮灰命運,才是唯一的目標!
整整一天,陳少霖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他拒絕了所有來電,把自己鎖在書房里。中介的電話不斷打來,討價還價、試探、確認。他**價格底線和時間底線,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強硬。最終,在傍晚時分,他收到了第一個中介王經理的確認電話,聲音帶著興奮和一絲不可思議:“陳總!談妥了!趙總那邊愿意全款接盤,780萬!明天上午十點簽合同,錢當天下午兩點前保證到您賬上!他看中的就是您這急售的讓利和位置!”
“780萬?”陳少霖眉頭一皺。
“陳總,這真是極限了!對方也是看準您急用錢……再低,真的……”王經理的聲音充滿為難。
陳少霖看了一眼時間,又想起另外兩家磨磨蹭蹭、試圖壓得更狠的中介,果斷拍板:“行!780就780!讓他準備好錢,手續你盯緊,明天必須辦完!”
幾乎是同時,二手車商老劉的電話也來了:“陳老板,車驗完了,沒問題。80萬,我這邊財務馬上打款!車……我這就開走了?”
“開走!錢到賬為準!”陳少霖干脆利落。
他癱在椅子上,看著網銀上最終匯總的數字:公司流動資金轉出120萬(這是他能安全挪用的極限,再抽公司就要停擺),個人存款、理財(包括剛到的賣車款)合計100萬。加上即將到賬的780萬賣房款……
1000萬整!
一個冰冷的、孤注一擲的數字。這是他十幾年打拼,在這個二線城市積累的全部身家,在不到24小時內,被他親手拆解、賤賣,化為賬面上的一串流動數字。別墅沒了,新車沒了,公司半殘……他成了一個手握千萬現金、卻即將失去一切的“富翁”。
心在滴血,但目光卻異常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