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第八天，HR把一份辭退通知書推到我面前。
“試用期綜合評估不通過。”
方怡琳笑得很職業，手指點了點落款處。
“這里簽個字，流程走完你就可以走了。”
我低頭看那張表。
崗位技能：A。
業務產出：A。
學習能力：A。
團隊協作：F。
前三項是打印體，最后一項是手寫的。
墨跡還沒干透。
筆畫歪歪扭扭，像是剛才在隔壁辦公室臨時填上去的。
“方姐，我想問一下，這個F的評分依據是什么？”
她收起笑容，把筆遞過來。
“小周，你還年輕，別把路走窄了。”
01
我沒有簽字。
方怡琳的表情僵了半秒。
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標準的、培訓過的微笑。
“小周，我理解你一時接受不了。”
她把筆放在桌上，往我這邊推了推。
“但你想想，八天了，部門聚餐你沒參加，周五團建你也缺席……”
“那個團建通知是晚上七點半發的。”我說。
“八點開始，地點在公司對面的KTV。”
方怡琳點頭：“對啊，很近的，走路五分鐘。”
“我住昌平。”
“嗯。”
“通勤單程一小時四十分鐘。”
“所以呢？”
她歪了下頭，表情像在聽一個不太聰明的學生解釋為什么沒交作業。
“其他同事也有住得遠的，人家也來了呀。”
我盯著那張表上手寫的F。
墨水是藍色的。
桌上那支筆也是藍色的。
打印欄里的A全是黑色激光打印。
“方姐，這個F是誰評的？”
“綜合評定。”
“誰評的？”
“部門綜合評定。”
她第三次把筆推過來。
“簽吧，我幫你爭取到了N+1的補償，多一天都算我幫你的。”
試用期八天。
N+1。
她算了算，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2300塊，比法定的還多給了你200。”
我看著那個牛皮紙信封。
薄薄的，立不起來。
“我考慮一下。”
我站起來。
方怡琳的聲音從身后飄來，不高不低。
“小周，給你個建議。”
“應屆生的身份很寶貴，別浪費在不值得的事情上。”
我沒回頭。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里空蕩蕩的。
下午三點半，工位上的同事們都在。
但沒有一個人抬頭看我。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發現電腦已經被收走了。
抽屜里只剩一個沒拆封的筆筒。
那是入職第一天，我自己帶來的。
我把筆筒裝進包里，又從包的側袋掏出手機。
打開備忘錄，把辭退通知書上的每一行字逐字拍了下來。
崗位技能A，業務產出A，學習能力A。
團隊協作F。
手寫。藍色。筆畫潦草。
拍完之后我把手機鎖屏，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的時候，里面站著一個女孩。
二十五六歲，穿著黑色西裝外套，手里拎著一個紙袋。
紙袋上印著公司的logo。
她的眼眶是紅的。
鼻尖也紅。
但沒哭。
我走進去，按了*1。
她按的也是*1。
電梯往下走。
沉默了五秒。
她突然開口。
“你也是因為團建的事嗎？”
我轉頭看她。
她沒看我，盯著電梯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上個月，我也是這么走的。”
她聲音很輕。
“入職十一天。評估表上寫的也是團隊協作F。”
我的手指收緊了背包帶。
“你叫什么？”
“林小棠。”她看了我一眼，“你呢？”
“周沛瑤。”
電梯到了*1。
門開了。
她先走出去，走了三步，又停下來。
“如果你想聊聊，加我微信吧。”
她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個二維碼。
“我當時沒跟任何人說，后來很后悔。”
我掃了碼。
備注寫的是：林小棠-前市場部。
走出寫字樓大門時，三月的風灌進領口。
我站在路邊等紅燈。
手機響了，是我媽。
“閨女，第一周上班還習慣嗎？”
我低頭看著馬路對面的公交站牌。
832路，到昌平，一個半小時。
“挺好的，媽。”
掛掉電話，我才發現手一直在抖。
02
當天晚上，林小棠發來一條長消息。
“我是去年十一月入職的，商務拓展崗，offer上寫的月薪12K。”
“第一周什么都挺正常，帶我的組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