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來，拔掉筆帽，在最后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周敏。兩個字，寫得工工整整，像她平時填報銷單那樣。
簽完她把協議書推給我，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周姐，”我坐在那兒沒動，“您不問問為什么？”
她停下動作，轉身看我。那一刻她臉上的表情我到現在也形容不出來——不是憤怒，不是悲傷，也不是嘲諷。她就那么看著我，好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小滿，”她說，“你在HR這行干了幾年了？”
“三年。”
“三年，你裁過多少人？”
我沒回答。
她笑了，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我是第幾個？”
我垂下眼睛。
“所以啊，”她把那個咬得坑坑洼洼的筆帽套回筆上，放進筆筒里，“有什么好問的。你們HR不是常說嗎，這是公司的決定，不是我個人的意愿。對吧？”
我的眼眶突然熱了。
周大姐轉過身，開始往外拿抽屜里的東西。一個保溫杯，杯身上貼著褪色的便簽：多喝熱水。一盒沒開封的潤喉糖。一本翻爛了的《項目管理實戰指南》，書頁里夾著各種顏色的便利貼。一個相框，背面朝上放著。她把相框翻過來看了一眼，又扣上，塞進紙箱里。
相框里是一張合影，像素很舊了，應該是很多年前拍的。一個中年男人，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周大姐站在中間，三個人都在笑。
“周姐，”我終于問出來，“您……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她沒回頭，手在抽屜里翻著。
“還真有一件事。”
“您說。”
她轉過身，手里拿著一個藍色的文件夾，遞給我。
“這個，是我整理的項目資料。從2019年到現在的，所有關鍵節點、問題復盤、供應商信息，都在里面。新來的人要是接手，看這個就夠了，不用從頭摸。”
我接過來，翻開。密密麻麻的表格，手寫的備注，用不同顏色的標簽紙分類。最后一頁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是她的私人手機號。
“如果新人有搞不懂的，可以給我打電話。”她說，“當然，最好是晚上八點以后，白天我也不一定有空。”
我握著那個文件夾，指節發白。
“周姐，您……您不恨嗎？”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