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空了。
我站在三十二樓的落地窗前，手里攥著那張**勞動關系協議書，目光卻落在窗玻璃上的一小塊污漬。保潔阿姨擦得不仔細，那塊污漬還在，形狀像一滴眼淚。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正午的陽光打在對面大廈的玻璃幕墻上，反**來的光刺得人眼睛發酸。
周大姐的工位就在我身后。
那張用了五年的辦公椅，椅背上的網布已經磨得發白，坐墊塌陷下去一個坑——那是她無數次加班到深夜留下的印記。顯示器底座旁邊的筆筒里還插著幾支黑色水筆，筆帽都被咬過，她改不了這個習慣，開會的時候總咬著筆帽發呆。鍵盤左邊的抽屜拉開一條縫，露出半包沒喝完的速溶咖啡。
今天早上九點零三分，我把那張協議書放在她桌上時，她正在接電話。
“媽，我知道了，周末就回去……嗯，加班費的事回頭再說，您別操心……”
她抬頭看我，臉上還掛著那種慣常的笑——嘴角微微上揚，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眼睛里有血絲，但神采還在。四十六歲了，笑起來還像個小姑娘。她沖我點點頭，示意我稍等，又對著電話說：“行了行了，我這兒有事，先掛了。”
放下電話，她的目光落在那張協議書上。
我看著她。
三秒。五秒。十秒。
她沒有翻開，只是盯著封面上的那行字——**勞動關系協議書——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動不動。
“周姐……”我開口，嗓子突然發緊。
她抬起頭，還是那個笑，只是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小滿，你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等我一下。”
然后她翻開協議書，一頁一頁地看。我見過太多人在這個時刻的反應：有人拍桌子罵娘，有人當場哭出來，有人一言不發簽字走人，有人開始討價還價。周大姐什么都沒做，她就那么安靜地看，偶爾停下來，眉頭皺一下，然后繼續翻。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過來，落在她頭頂上。我這才發現，她的頭發白了很多。不是那種均勻的花白，而是一縷一縷的，藏在黑發下面，像冬天的霜。
“N+1，”她合上最后一頁，抬起頭，“還可以。”
“周姐……”
“我簽。”她伸手去拿筆筒里的水筆